前頭身披紫花罩甲的正是左營游擊費書謹。跟在後頭的王中軍老遠就拱手:費管隊,新年好啊!
費書瑜忙帶領眾人行禮,甲冑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營區裡格外清晰。
費書謹擺了擺手,聲音帶著點暖意:免了免了,大過年的,別來這些虛禮。弟兄們都起了?
他翻身下馬,摘下頭盔,露出被汗水浸溼的頭髮,拍了拍費書瑜的胳膊,大年初一,來給弟兄們拜個年。
他目光掃過站成一排的夜不收,眼底帶著笑意,都精神得很,看來昨晚沒少喝。
費書瑜忙將費書瑾和王中軍迎進自己的衙署。
正堂牆上掛著邊牆輿圖,角落裡堆著些公文,桌上的油燈還燃著,散發著淡淡的桐油味。
王中軍從家丁手裡接過布袋子,往地上一放:二十斤肉,兩壇酒,還有剛出鍋的餃子。
食盒開啟時,熱氣混著肉香飄出來,讓這寒風裡的營房多了幾分煙火氣。
餃子是豬肉白菜餡的,個個飽滿,像元寶似的臥在盤裡。
費書謹走到右什家丁出身的王二楞身邊,拍了拍他的胳膊。
鎧甲相撞發出沉悶的響:知道你們辛苦,大過年的守在城外。好樣的。
他聲音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的城牆,咱守著榆林城,守的就是身後的家,值當!
王二楞紅了臉,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這漢子平日裡話就不多,此刻卻像個孩子似的訥訥道:謝將爺誇獎,這是屬下該做的。
寒風還在刮,可營房裡的笑聲和餃子的熱氣混在一起,倒讓這清晨多了幾分踏實的暖。
遠處城牆上隱約傳來鞭炮聲,不大,卻像顆石子,在每個人心裡漾開圈溫柔的漣漪。
延綏鎮是九邊重鎮,肩上扛著關中門戶。
費書謹忽然沉了聲,目光落在牆上的輿圖上,手指點著定邊的位置,去年冬天,就是你們在定邊邊牆外探得套虜大營的位置,才讓咱們一舉端掉沙計老營。
他從懷裡摸出幾錠銀子,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是我私人賞的,讓伙房加個菜。
謝將爺恩典!眾人激動地抱拳,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
在這艱苦的邊地,銀子來得不易,將爺的這份心意更是讓人格外暖心。
該謝的是你們。費書謹擺了擺手,好好當差,你們的功勞我絕不會忘記。
他又勉勵了眾人幾句,才翻身上馬,帶著王中軍等人離去。
馬蹄聲漸漸遠去時,弟兄們還站在雪地裡。
王大貴忽然指著東邊:管隊,您看!
一抹淡金色的光正穿透雲層,把雪地染成暖融融的橘紅色。
緊接著,更多的光線湧出來,像無數支金色的箭,刺破了鉛灰色的天幕。
太陽昇起來了,在遠處的城牆垛口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把城牆上的積雪照得晶瑩剔透,彷彿鍍上了一層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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