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格外緩慢,只有風還在不知疲倦地颳著。
不知過了多久,風裡突然混進一絲極輕的響動。那不是沙粒自然摩擦的聲音,也不是風聲,而是有人刻意放輕的腳步。
每一下都精準地落在沙丘表層堅硬的殼上,發出幾乎難以察覺的“噗”聲,輕得像羽毛落地。
鄭潤澤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裡沉穩地跳動著。
他看見兩個模糊的黑影,像兩道青煙,貼著沙面滑了過來,身形低矮得如同兩隻在暗夜中覓食的餓狼,悄無聲息。
前面那個寬肩縮頸的輪廓,他一眼就認出是何重進,後面跟著的,看身形該是副管隊楊道慶。
兩人從他藏身的凹地前擦過,披風掃起的沙粒濺在他手背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更加清醒。
鄭潤澤的目光落在他們的靴底,看著那些磨得發亮的鐵馬刺,如何精準地避開鬆動的沙層,在堅硬的沙殼上留下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心裡剛泛起一絲“沒被發現”的得意,身後突然傳來“呼哧”一聲粗重的喘息,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孫二蛋!”楊道慶的聲音像一塊石頭猛地砸進水裡,激起一圈漣漪,“你那肚子再喘得響點,大漠的狼都能順著味兒找過來啃了你!”
鄭潤澤忍不住在喉嚨裡悶笑了一聲,趕緊又憋了回去。
孫二蛋和他同是慶陽衛的軍戶出身,也是去年末一起應募入營兵的,兩人算得上是同鄉。
他那身肥膘,聽說是在衛所當廚子時養出來的,據說能單手顛動三十斤的鐵鍋,灶上的功夫是一絕。
可到了這廣袤無垠的沙漠裡,走半個時辰就累得像頭卸了磨的驢,呼哧帶喘的。
他想象著孫二蛋此刻縮在沙堆裡,圓臉蛋憋得通紅,想喘氣又不敢大聲的模樣,嘴角剛揚起就趕緊死死抿住。
何教習說過,隱蔽時,連笑紋裡都不能藏著多餘的氣,一絲一毫的鬆懈,都可能在戰場上招來殺身之禍。
天快亮時,何重進的哨聲才終於刺破瀰漫的晨霧,尖銳而急促,像一道命令,喚醒了沉睡的隊伍。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癱坐在沙地上,掏乾糧時,手指都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長時間的緊繃,早已讓肌肉僵硬。
孫二蛋啃了兩口餅子,就“呸”地一聲吐了出來,手裡的玉米麵餅上沾滿了一層細密的沙粒,咬起來咯吱咯吱響,硌得牙疼。
“潤澤,這沙子怎麼就無孔不入啊?”他苦著一張臉,下巴上還沾著餅渣,說話時一抖一抖的。
鄭潤澤沒說話,把自己的餅遞了過去。
這餅是用糜子面摻了點鹽巴烤的,硬得能硌掉牙,可他特意用羊皮袋裡三層外三層地裹著,倒還乾淨。
“等跟套虜真刀真槍幹上,你就知道沙子算什麼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經歷過生死的沉穩。
他想起何教習說過去年在大漠的那場惡仗,一隻箭頭不知怎麼嵌在了餅子裡,他嚼著嚼著就咬到了,滿嘴的血沫混著冰冷的箭簇吐出來,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繼續廝殺。
孫二蛋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抓起鄭潤澤遞過來的餅子,閉著眼就往嘴裡塞,囫圇吞棗地嚥著,噎得直翻白眼,脖子伸得像只老鴨。
李三郎在旁邊看了,抬腳輕輕踹了他一下:“慢點吃!噎死了算逃兵,按軍規,得拖去喂狼!”
接下來的日子,黑風口的沙丘就成了最嚴苛的演武場。
。長與水汗的們他著證見都地土寸一每,工監的們他是日烈,練陪的們他是沙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