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轉向楊道慶,語氣放緩了些:“道慶,大貴和重進這一去,不能讓他們空著手上任。讓他們每人從隊裡挑兩個信得過的弟兄一起走,你沒意見吧?”
楊道慶連忙擺手,臉上堆著笑:“把總說的哪裡話!一個好漢三個幫,他們倆去馬司撐場面,身邊沒幾個自己人怎麼行?您放心,讓他們挑最得力的!”
心裡卻在盤算——夜不收少了四個人,雖說實力弱了點,但自己接管子隊時,也少了幾個老資格的掣肘,倒算是件好事。
費書瑜見他應得乾脆,便沒再多說。
對著王大貴和何重進道:“你們倆也別在這兒耗著了,趕緊回去收拾東西,跟相熟的弟兄打個招呼,明兒一早咱們就去馬司報到。”
兩人應了聲,起身行禮,轉身出了門。
帳裡只剩下楊道慶和費書瑜兩人,氣氛忽然靜了下來,只剩下油燈“滋滋”的燃燒聲。
費書瑜端起茶碗喝了口,茶已經涼了,可他沒在意。
慢悠悠地開口:“道慶,今天跟將爺和王中軍談話時,我把你推薦上去了,想讓你接夜不收管隊的位子。”
楊道慶猛地站起來,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謝把總提拔!謝把總!”
他跟著費書瑜從家丁隊出來,鞍前馬後,出生入死,早就盼著能升一步。
夜不收管隊雖說不算多高的職位,可附屬的外委把總和正九品銜,卻是能讓他從軍吏變成軍官的關鍵一步!
更別說夜不收管隊是一部官長,手裡有實權,又是左營的耳目,是個肥差。
他這反應,早在費書瑜意料之中。
自己當時得知升任夜不收管隊時比現在的楊道慶也強不到哪裡。
他擺了擺手,語氣卻嚴肅起來:“坐下說。你也別高興得太早,夜不收管隊不比其他職位,最後還得將爺拍板。我推薦你,是因為你的能力足夠勝任——你腦子活,偵查敵情也有經驗,比隊裡其他弟兄更適合。但成不成,還得看將爺的意思。”
楊道慶坐下,臉上的興奮勁兒卻沒減,連連點頭:“我知道,我知道!不管成不成,都謝把總肯為我說話!要是真能當上管隊,我一定好好幹,不辜負您的提拔!”
費書瑜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眼神沉了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屋簾邊,撩開一條縫,外面的風灌進來,帶著幾分寒意。
“道慶,我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是當初跟咱們一起從家丁隊過來的那幾個弟兄。”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悵然,“他們當初信我,才跟著我來夜不收;現在我走了,他們卻得留在這兒;咱們邊郡子弟離父母別妻兒,在軍中刀口舔血討生活不容易。”
他轉過身,對著楊道慶深深施了一禮:“從今天起,你不但是他們的官長更是他們的兄長;幫我照顧一下他們,別讓他們受委屈。”
楊道慶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他,眼眶瞬間紅了。
聲音也有些哽咽:“把總!您這是折煞我了!那些弟兄不光是您的人,也是我的弟兄!只要我楊道慶在夜不收一天,就絕不會讓他們受半分委屈。您放心!”
費書瑜看著他激動的樣子,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他拉著楊道慶坐下,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賬本和一疊紙條。
遞了過去:“這是隊裡的賬目,進出的銀錢、糧草都記在上面,一筆一筆都清楚,你接手後,別出岔子。”
他指著那些紙條,“這些是人情往來,逢年過節別忘了走動,這些都是咱們在營裡立足的根本,你得記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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