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十一月初四一路從山海關趕到薊州,又從薊州趕到京城。
半個月來一直在行軍,沒有時間好好休整。
有計程車兵腳都凍裂了,血滲出來,凍在靴子裡,走路都一瘸一拐。
袁崇煥沒回頭,目光盯著左安門的城樓——城門緊閉,城頭上的守軍握著刀,卻沒人下來接應。
剛才他派去求見守城太監的家丁回來了,帶回來的話很簡單:“陛下有旨,遼軍暫駐城外,不得入城。”
“知道了。”
袁崇煥淡淡地說,可握著馬鞭的手卻緊了緊。
最近京城裡的勳貴和百姓都在流傳,“袁崇煥故意放韃子過薊州,是要逼朝廷議和”。
袁崇煥自然也聽到了這些風聲,可他顧不上這些流言了。
十九日,遼軍哨騎發現,後金皇太極親率大軍繞道通州,已經抵達城外郊野的高密店。
這是他任薊遼督師以來的最大疏漏。
他對身旁的總兵祖大壽說:“滿桂、侯世祿駐德勝門,咱們在廣渠門,形成犄角之勢。只要守住這幾處,韃子進不了北京。”
祖大壽眉頭緊鎖,低聲道:“督師,趙率教的四千兵馬在遵化被伏擊,全軍覆沒。韃子的諜報太準了,咱們的動向,會不會也被他們摸清了?”
袁崇煥臉色一沉:“休得胡言!關寧軍的佈防,只有你我知曉,怎會洩露?”
“你去傳令,讓炊事兵把僅有的糧拿出來,煮成粥,給弟兄們分了。戰馬卸鞍,喂料——明天,說不定就要打仗。”
祖大壽應了聲“是”。
待祖大壽離開,他心裡卻掠過一絲不安。
斬殺毛文龍後,東江鎮的諜報網癱瘓大半,如今對後金的動向,確實不如從前清楚。
就在這時,哨騎從遠處疾馳而來,馬蹄踏在凍地上,發出“嗒嗒”的響。
哨騎翻身下馬,跪在地上,聲音急促:“督師!後金皇太極親率大軍,繞道通州,已經到了城外高密店!”
袁崇煥猛地攥緊馬鞭,指節泛白——高密店離左安門只有十里地。
也就是說,明天一早,後金的兵,就能打到城下。
十一月十九日的夜,北京城外的風更冷了。
德勝門大同軍大營裡,滿桂正坐在帳中擦佩刀。
這把刀是他在遼東時,孫承宗親手賜的,刀鞘上的銅飾磨得發亮,刀身卻依舊鋒利。
他用粗布蘸著溫水,一點點擦去刀身上的鏽跡,動作慢,卻穩,像他在戰場上揮刀的樣子。
帳外傳來腳步聲,副將尤岱掀簾進來,帶進一股冷風,手裡拿著份探報,臉色凝重:“總戎,韃子主力往德勝門來了,偏師朝著廣渠門方向,像是衝著袁崇煥去的。”
滿桂停下動作,把刀豎在案上,刀身映著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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