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先祖起,王家便世代鎮守西北,與這片土地上的風沙、戰馬、刀槍為伴。
萬曆三十三年,十八歲的王承恩依照祖制繼承了西寧衛指揮僉事的世襲職位,正式踏上了軍旅生涯。
彼時的西北,早已不復明初的安定。
蒙古部落時常南下侵擾,流民起義的火種也在暗中滋長,邊境線上戰火不斷。
王承恩沒有依仗祖上的功勳坐享其成,而是帶著麾下計程車兵,一頭扎進了西北的風沙裡。
二十年的時間裡,他從一個青澀的世襲軍官,一步步晉升為游擊、參將,憑藉著一身過硬的武藝和出色的軍事才能,在西北軍中闖出了赫赫威名。
崇禎元年六月,憑藉著多年的戰功,王承恩被朝廷任命為臨洮總兵,成為了一方軍事重鎮的最高指揮官。
臨洮鎮的地理位置極為特殊,北鄰蒙古草原,南接川蜀之地,既是抵禦蒙古鐵騎南下的前沿陣地,又是遏制西北流民義軍向東蔓延的重要防線。
朝廷將這個職位交給王承恩,便是看重他的能力,希望他能肩負起“守邊禦寇,彈壓內亂”的雙重使命。
王承恩也深知自己肩上的重擔,上任之後,夙興夜寐,整頓軍紀,操練士兵,將臨洮鎮治理得井井有條。
當後金兵臨京畿的訊息傳到臨洮時,王承恩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曾在京營任職過——天啟六年三月,他因軍事才能出眾,被天啟帝看中,調入京營擔任神機營左副將,負責整頓神機營。
那段時間,他親眼目睹了京營的腐朽與不堪:士兵們久未經戰陣,軍紀渙散到了極點,平日裡要麼聚在一起喝酒賭錢,要麼三五成群地欺壓百姓,武器鏽跡斑斑,甲冑破爛不堪,說是軍隊,倒不如說是一群烏合之眾。
“這樣的京營,怎麼抵擋得住後金的八旗精銳?”
王承恩當時便憂心忡忡,如今後金真的兵臨城下,京師危在旦夕,他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率領麾下計程車兵趕赴北京。
可現實卻給了他一記沉重的打擊。
三邊各鎮因為糧餉問題,已經僵持了一個月,勤王大軍的出發日期一拖再拖。
“不能再等了!”
終於,在十二月中旬的一個深夜,王承恩猛地站起身,對著站在堂下的心腹師爺沉聲道。
此時的總兵府大堂,燈火通明,巨大的地圖鋪展在案几上。
王承恩身著鎧甲,腰佩寶劍,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挺拔,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師爺見他神色激動,連忙上前勸道:“東翁,您稍安勿躁。戶部分司那邊還在與督撫們協商,想來用不了多久,糧餉的事就能有結果了。”
“結果?再等下去,等到的恐怕就是京師淪陷的訊息了!”
王承恩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都晃了晃。
“戶部那幫蛀蟲,只知道守著賬本哭窮,卻不想想京師一旦失守,大明朝就完了!到時候,他們守著那些糧食,還有什麼用?”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語氣卻依舊堅定:“我王家世代受國恩,從先祖開始,便為大明鎮守邊疆。如今君王有難,京師危急,我王承恩豈能因為區區一些錢糧,就坐視不管?把咱們最近籌集到的安家糧先發下去,咱們,出兵!”
師爺聞言,臉色驟變,急忙道:“東翁,萬萬不可啊!現在籌集到的安家糧,只有七成,冬衣更是連一半都湊不齊。將士們沒有足夠的糧食,沒有禦寒的衣物,這一路北上,天寒地凍,怎麼行軍?”
“而且……而且您這樣做,置陝西三邊的其他總兵於何地啊?他們還在與戶部分司僵持,您率先出兵,豈不是讓他們陷入兩難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