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藉機甩鍋、挖坑,費書瑜實在想不出別的緣由。
他揣著一肚子疑慮,辭別杜如虎,返回自己的營帳。
帳內燭火搖曳,映著他眉頭緊鎖的模樣。
費書瑜靜坐半晌,指尖反覆摩挲著文書上的字跡,忽然間靈光一閃,猛地回過神來,不由得啞然失笑——自己竟犯了個常識性的錯誤。
大明的武官,可不是個個都懂領兵、會治軍的。
這杜如虎雖出身延綏杜氏將門,但其在鎮中卻以善錢穀聞名。
十餘年來靠著老鎮臺杜文煥的提拔一路高升,在延綏鎮臺衙署做到掌號守備。
論起撥糧草、點器械、造名冊這些案牘之事,他自是一把好手。
可論起掌兵治軍、臨陣決斷,十餘年來卻未聞有何功績。
此番能署理主將,不過是沾了將爺費書謹調任三屯營副總兵的光,撿了個現成的缺。
讓他領著數千疲敝殘兵,走這幾百里山路,單是每日的行軍紮營、約束部眾、照料傷兵這些瑣事,估計就夠他頭疼的了。
何況如今畢竟是戰時,薊州至良鄉沿途,難保不會遇到後金的少股哨騎游弋。
杜如虎心裡怕是半點把握都沒有,生怕大軍出了岔子,擔不起責任,這才想出這麼個法子,把這副擔子撂給自己。
至於為何偏偏選中自己?
費書瑜轉念間便想通透了。
一來,費家與杜家算得上遠房姻親,杜如虎認定他不會坑害自己,定會盡心竭力;
二來,灤河谷一戰,他統帥延綏鎮三部馬步兵獨守南垣高地,硬抗後金貝勒阿巴泰的猛攻,此時在西軍之中已然頗有威望。
由他來打理行軍事務,將士們定然信服,不會滋生事端。
想明白這些關節,費書瑜先前的忐忑一掃而空,反倒生出幾分躍躍欲試的興致。
數年邊鎮軍旅生涯,他從親隨家丁什長做起,憑著一身膽識與謀略,歷任夜不收管隊、馬司把總、左部署理千總,一步一個腳印,走得踏實穩健。
灤河谷一戰的功績,雖被馬世龍偏袒遼鎮,硬生生壓成了次功。
可他畢竟上頭有人——將爺費書謹調任三屯營前,已暗中幫他疏通了關節。
此戰結束後,他頭上“署理”二字定然能去掉,成為名副其實的延綏鎮標營左部千總。
再沉澱幾年,下一步便能謀求標營中軍之職,或是外放邊堡做守備,前程可謂一片光明。
而這次臨時署任中軍事,正是絕佳的履歷。
若能將這支殘兵平安帶回良鄉,軍紀整肅,毫髮無損,這份功績,足以讓他在履歷上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般良機,豈能敷衍了事?
費書瑜當即在案前落座,提筆蘸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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