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凝片刻,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怒火,沉聲道:“明軍人數幾何?所打何旗?火器多少?領軍者何人?”
旗丁不敢有絲毫耽擱,一一稟報:“約有兩三千人,旗號為遼鎮!領軍者乃一謝姓參將,手段狠辣異常!”
察哈喇聞罷,揮手示意戈什哈:“帶他去療傷,賞銀十兩。”
待旗丁被扶下,他轉身移步案前,抓起桌上令箭,聲如洪鐘:“速派探馬,分赴大安口、馬蘭關、鯰魚關刺探軍情,有訊息即刻回報!再去請武納格副將與范文程先生來府議事!”
戈什哈領命而去,步履匆匆。
察哈喇負手立於窗前,凝視著院中初升的旭日。
金色陽光傾灑而下,卻難以溫暖他冷峻的目光。
他指尖輕觸窗欞上的木紋,嘴角泛起一抹冷酷的笑容:“好一個馬世龍,竟敢以自身為誘餌,暗襲我大安口!好算計,好手段!”
約摸半個時辰,府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武納格與范文程並肩而入。
武納格身著蒙古式鎧甲,身形壯碩,面容剛毅,臉上一道箭疤,乃是當年征伐烏拉時所留。
他身後隨幾名蒙古親衛,皆腰懸彎刀,眼神犀利。
范文程則身著青布儒衫,面容清瘦,眉眼間透著幾分書卷氣,然其雙眸,卻比刀劍更具深意。
二人皆是神色凝重,聽聞大安口失守,頓時面露驚色;
待聽說察哈喇欲親自領兵馳援,更是異口同聲地出言反對。
“都統三思!”范文程率先拱手諫言,“遵化乃關內大軍退路之根本,將軍身系全域性,豈能為一座隘口輕身涉險?”
武納格亦沉聲附和:“範先生所言極是。漢人狡詐,末將恐明軍此番偷襲,絕非簡單聲東擊西之計——其意在大安口是真,圖謀遵化亦未必是假!還是末將率麾下蒙古輕騎馳援,都統坐鎮遵化,穩守後方,方為萬全之策。”
察哈喇聞言,心中不禁泛起一絲遲疑。
范文程一介漢臣文吏,其言尚可斟酌;可武納格卻不同。
武納格出身博爾濟吉特氏,是蒙古的黃金家族。
早年率七十二部眾歸附太祖努爾哈赤,弓馬嫻熟,有勇有謀,還兼通蒙漢文字,太祖賜他“巴克什”的稱號,那是後金對博學之士的極高讚譽。
癸丑年,他隨太祖伐烏拉,衝鋒陷陣,戰功卓著,被授三等副將。
天命十一年,太祖率大軍圍攻寧遠,被袁崇煥的紅衣大炮打得大敗。
正是武納格另領一軍,奇襲覺華島,破了明將姚撫民的四萬水師,鑿冰為壕,焚舟兩千,憑此一戰,晉封三等總兵官。
如今新汗皇太極登基,武納格總管蒙古軍,身任正都統,論爵位,遠在他這個署理都統之上。
若非武納格是蒙古出身,而遵化干係重大,必須由女真將領坐鎮,這遵化主將的位置,根本輪不到他察哈喇。
武納格不僅善戰,更善謀,他的建議,絕非無的放矢。
察哈喇沉吟良久,目光掃過桌上的輿圖,最終頷首:“也罷,武納格都統,那就辛苦你麾下的蒙古兒郎走一趟大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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