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的目光,緩緩移向御案旁的大明輿圖,最終定格在遵化、永平、遷安、灤州四城之上。
這四座城池,如同四顆毒瘤,深深嵌入大明腹地,後金鐵騎盤踞於此,隨時可能捲土重來,威脅京師安危。
他又看向良鄉方向,薊遼總督張鳳翼正在此地督師,張鳳翼出身文官,萬曆四十一年進士,為人圓滑世故,深諳官場之道。
既懂軍事,又不依附任何派系,與孫承宗、馬世龍無冤無仇,是朝堂之中難得的中立派。
一個念頭,在崇禎心中逐漸成型。他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尖輕輕劃過遵化方向,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他要在這場朝堂風暴中,尋得一個平衡,既要平息朝堂紛爭,安撫各方派系。
又要穩住邊關戰局,不耽誤收復四城的大計,這是屬於帝王的權衡之術,也是無奈之舉。
燭火跳動,映照著崇禎清瘦而孤寂的身影。
他拿起硃筆,沉思良久,飽蘸硃砂,開始草擬聖旨。
每一個字,都凝聚著他的權衡與決斷,藏著他對大明江山的期盼,也藏著末世帝王的無奈,筆鋒落下,沒有絲毫猶豫。
聖旨很快草擬完畢,傳遍朝野,如一塊巨石,投入波瀾四起的朝堂,瞬間壓平了各方紛爭,也讓邊關將士懸著的心,稍稍安定。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總理入衛諸軍馬世龍,大安口之役,始克復邊城,旋棄關敗退,雖有失機,然其初心為試探敵情,鋪墊遵永決戰,未損大軍主力,功過尚可相抵,免其重罪。
奪尚方寶劍,削部分兵權,著令戴罪圖功,仍總理入衛諸軍,受督師孫承宗節制,即刻整軍備戰,籌備收復遵化、永平、遷安、灤州四城之事,若再貽誤戰機、臨陣退縮,必兩罪並罰,絕不姑息!
大安口陣亡將士,皆按例厚葬,優恤其家眷,傷者撥付醫藥錢糧,悉心照料,參戰將士論功行賞,以慰軍心、振士氣。
薊遼總督張鳳翼,即刻從良鄉移鎮薊州,協同馬世龍排程諸軍,節制各鎮總兵,調和文武矛盾,統籌邊關防務與糧餉轉運,凡事秉公處置,若有偏袒懈怠,嚴懲不貸。
巡按直隸御史董羽宸,誇大戰事、藉端生事、歪曲真相,著罰俸三月,降職留用,以儆效尤。
朝中諸臣,此後言事須以事實為據,不得借邊關戰事,行黨爭之實,妄加揣測、羅織罪名者,一經查實,即刻貶官流放,絕不寬貸。
兵部尚書梁廷棟,專責統籌邊關糧餉、軍械補給,督促各鎮將士協同作戰,不得推諉扯皮、掣肘軍務,若有失職,從嚴追責。
欽此!”
這道聖旨,盡顯崇禎的帝王權衡。
奪馬世龍尚方劍、削其兵權,是給非東林文官集團一個交代,平息彈劾浪潮,也敲打這位手握重兵的邊將,警示其不可驕縱;
留其戴罪圖功,是顧全邊關大局,己巳之變後,大明能統御勤王大軍、熟稔薊遼軍務的將領寥寥無幾,臨陣換將,無異於自毀長城。
罰董羽宸、誡諭朝臣,是遏制朝堂黨爭之風,警示各方不可借邊關戰事謀私利;
令張鳳翼移鎮薊州,是讓其中立調和,既牽制馬世龍兵權,安撫文官集團,又能彌補馬世龍威令不行的短板,統籌各鎮兵馬,凝聚戰力,為遵永決戰做準備;
令梁廷棟專管糧餉,亦是削其兵事主導之權,防其借黨爭亂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