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三晨光破霧,涿州淶水一線掠馬囤糧已然收官。
費書瑜正核算全軍馬力、糧草運力缺口,新任馬兵管隊官李勇踏步上前躬身進言。
李勇本是山西巡撫標營馬兵管隊官,己巳勤王遭兵部推諉、糧秣不發,後續勤王軍譁變潰散,巡撫總兵下獄,他深知歸鄉必被羅織罪名清算,只得邀約百餘同鄉遁入房山淶水易州交界山林嘯聚半年。
半年間遍探山川關隘、官牧屯所、衛所虛實,早已盯上易州拒馬河沿岸軍屯草場,知曉初夏軍馬河灘散牧、守備鬆懈,只惜人少不敢輕舉妄動,一直隱忍觀望。
初見費書瑜部,他雖動心歸降,也滿心顧慮,怕這支三邊精銳吞併自己的部眾、將麾下弟兄當作炮灰,更怕費書瑜容不下他這支降軍,暗中設局清算。
接連數日暗中觀察,見其軍紀嚴整、待卒寬厚、謀劃深遠,絕非流寇匪類可比,這才徹底放下戒心,率麾下弟兄戰馬全員投效。
費書瑜惜其出身邊軍、熟騎戰、通營伍、諳地利,當即授為馬兵管隊官留用,卻也暗中安排親信留意其動向,亂世降將,不得不防。
此刻李勇看透費書瑜心事,從容進言:“將爺,涿州西去易州草場只三十餘里,平路坦途半日可至,無需折返房山空耗時辰。
大明勤王征馬有定規:紫荊關為京西咽喉,易州衛所精銳戰騎照例留守隘口,不盡數北調;
朝廷徵走的多是民戶土馬、軍戶多餘劣馬,上好壯馬與耕騾反倒留在拒馬河草場散牧。
眼下初夏晝長,馬騾盡在河灘合群飲水放牧,僅有老弱牧丁看管,正是天賜良機。”
此乃李勇嘯聚山林半年間,反覆踩點勘定的牧守空窗節律,對周遭虛實洞若觀火,所言分毫不差。
費書瑜眼中銳光一閃,當機立斷依原定五日方略排布留守與出征:
令剛自涿州歸營的高應登左部、趙大寶後部、輜重營、火器營全數留守房山,固守寨壘、看管馬群糧草、安撫新舊士卒;
自領左右驍騎營為鋒,再加休整已畢的神一元前部、劉彥虎右兩部精銳隨行,以李勇為嚮導,輕裝疾奔易州拒馬河河灘草場。
無需累贅步卒與輜重隨行,精騎精幹步卒足矣,主打快進快出、奇襲掠馬。
三十餘里坦途,六百驍騎銜枚疾走、馬蹄裹布,前部右部步騎緊隨壓陣,半日悄然抵近河灘。
時逢初夏正午,河灘野草齊腰,茂山衛、涿鹿衛、興州中屯衛散落鄉堡的軍屯馬騾依例合群飲水散牧。
京畿衛所精銳多被調往遵永前線,紫荊關留守兵卒只重隘口城防,對沿河廣袤草場素來疏於巡查,只委派年老牧丁就地看管,既無輪值遊騎,亦無沿岸烽堠聯動,守備鬆懈至極。
費書瑜即刻分遣騎隊搶佔河谷上下游山口,層層布控,封死馬群逃回堡寨退路。
剛收攏過半,西北山口突傳屯堡警號,兩名牧丁拼死衝出報信。
李勇熟諳此地路徑,當即引五十騎斜插截殺,快馬奔襲、箭落人倒,斬殺領頭報信一人,餘者見狀魂飛魄散,慌忙緊閉堡門不敢再出。
未等稍作喘息,遠處已有衛所零星援軍聞聲馳援,塵土飛揚漸近,人數不多、行伍鬆散,只是循例赴草場巡查。
費書瑜當機立斷:命何重進領一半騎兵先押馬群緩緩回撤,自己親率左營鐵騎列陣扼守要道,不做死戰纏鬥;
只以邊軍精銳軍勢懾敵逼退,不戀戰、不強攻,快速攏聚馬畜從容撤離,免去被小股援兵糾纏、拖延行跡之險。
牧丁見甲騎壓境四散奔逃,馬群被山口堵死歸路,盡數被收攏成團。
此番兵不血刃,收得易州軍屯在編官馬戰騎三百匹、可補入戰陣壯馬四百四十匹、雜馬八十匹、壯騾三十頭。
待人馬安然歸營,五日掠馬囤糧全程收官,中軍一併清點各處所得老馬老騾,合計一百四十四匹頭,另行歸類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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