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行事謹慎,不敢貿然來營,先遣心腹家丁遞帖求見,願歸順主公。”
何重進總管全軍探哨、稽查、外事接洽、諜報核驗,是大營對外的第一道關口。他暗中查探許久,此刻才如實稟報。
費書瑜接過密卷,細細閱覽。趙勝本部不過三千之眾,還裹挾大量老弱婦孺,硬實力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可亂世之中,流寇渠帥多粗鄙無序、劫掠為生,唯獨趙勝一身士人底色,懂約束、知進退,部伍相對齊整,不濫殺、不妄掠。
更關鍵的是,此人在秦地各路草莽之間聲望甚廣、人情熟絡,各路渠帥皆肯賣他情面,正是自己尋覓已久的關鍵棋子。
更何況,趙勝一眾秦地群雄,皆是榆林將門、洪承疇清剿之下的死敵,與自己天然同仇、天然同道。
費書瑜眼底微光一動,指尖輕叩案几,淡淡開口:
“回他來使,準其歸附。告知趙勝,我軍收納天下亡命豪傑,不問過往、不欺降人、量才任用。令其約束部眾,從容來營。”
何重進領命退下。
河東南山,荒嶺密營。帳內燈火昏暗,山風穿帳,四下蕭瑟寂靜。趙勝與拓養坤屏退左右,單獨密議。
拓養坤眉頭緊鎖,神色遲疑:
“趙秀才,當真要走這一步?
我等盤踞山野,雖屢遭圍剿、流離失所,終究自在無拘。
依附他人,便是寄人籬下,從此身不由己。我們就不能再撐一陣?”
趙勝望著帳外沉沉夜色,語氣沉定:
“撐?如何撐?你我空有豪傑之名,終究無根基、無地盤、無名分、無豪強靠山。
今日洪承疇追剿,明日三邊官軍合圍。贏一場多活半月,敗一場宗族盡滅。
再耗十年,依舊是山野流寇,血海深仇終無得報之日。”
他抬眼看向拓養坤,字字清醒:
“可費書瑜不一樣。正經邊軍出身,多年血戰沙場,治軍嚴明,能戰能守,能擴疆土,能立基業。
短短數月橫穿山西,壓服晉省文武,擁兵近三萬。王嘉胤聲勢雖盛,終究是流寇習氣,無立國格局,我絕不投靠。
與其依附草寇終至覆滅,不如擇此明主,方能復仇立身,跳出流寇宿命。”
拓養坤沉默許久,咬牙道:“風險極大。若是識人不清,便是全軍覆沒。”
“所以我先去探路,你留後路。”
趙勝緩緩頷首,“我率先歸附,做探路之卒;我若站穩腳跟,即刻傳信,你再率部來投;我若敗亡,你手握部曲,尚可遁入深山,保全火種。”
拓養坤凝視趙勝,終是重重點頭。
拓養坤離去,帳中只剩趙勝一人。
燈火搖曳,映出一介秀才半生流離的疲憊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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