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苗氏,正是崇禎初年陝北起兵大頭領苗美的嫡女。
苗美起事甚早,部曲遍佈延綏各堡寨,本年六月兵敗身死,經洪承疇、杜文煥連番絞殺,親族精銳盡滅。
宗族不敢留在延綏,帶著嫡女、家丁、殘餘部眾東渡黃河,逃入山西西部,盤踞蒲州對岸黃河沿岸堡寨自保。
苗美一族與榆林將門、洪承疇官軍血海深仇,與費書瑜天然同仇敵愾。
趙勝在晉西境內來回奔走,不必冒險深入延綏險境,登門遊說苗氏族老與苗美嫡女。初次登門,便被族老厲聲回絕。
為首老者拄杖怒斥,苗氏全族皆亡於邊軍刀下,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更畏懼費書瑜雖是秦地軍戶子弟,雖有家業微職,卻孤身無宗族依仗,聯姻不過是利用苗氏宗族聲望、吞併堡寨的算計,嫡女若嫁,全族便成亂世籌碼,宗族根基盡毀。
族中少壯更是按刀相向,寧死守寨、玉石俱焚,絕不依附。
趙勝並不爭辯激憤,只是耐下心來,數次往返,逐一遊說族中搖擺之人。
他不談情義,只講利害:
榆林將門一日不倒,洪承疇一日不滅,苗氏一日不得安寧。
費書瑜手握強軍,可護宗族存續、為苗美復仇;
苗氏以鄉土聲望為大軍背書,可借霸業重回延綏、收復舊地。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即便如此,族老依舊遲疑,害怕盟約是空話、庇護是泡影。
趙勝只得返回大營,反過來勸說費書瑜。
費書瑜年紀雖輕,出身小康軍戶小吏之家,自幼受衛學教化、熟習弓馬;
多年戎馬看盡榆林頂層將門世代壟斷、傾軋底層武人的手段,心底藏著一股不甘被豪門壓制的隱忍與狠絕。
苗氏同樣遭榆林將門、洪承疇殘酷清剿,宗族殘破,與自己皆是被頂層豪門逼到絕境的一方,天然是可聯結的鄉土盟友。
聯姻既能補上自己最缺的宗族根基與陝北鄉土聲望,卻也會埋下豪強掣肘的隱患;
與義軍餘脈結盟,更等於斷了日後向朝廷周旋招安的後路。
可亂世相爭,從來都是抱團求生。
自己雖有家業微職,卻孤身無宗族依靠,麾下盡是世代被豪門壓榨的三邊破落戶子弟,若無苗氏這般殘存的本土豪強為自己背書,西進延綏處處受制、寸步難行。
少年梟雄,最懂取捨:先借苗氏宗族紮根陝北,聚攏所有失意勢力對抗頂層將門;
日後大局已定,豪強隱患自可從容剪除。
他從不是被動聽從謀士,而是心底早有決斷,當下不過順勢應允。
隨後依古禮從簡,派遣元老鄉黨王大貴為正使,帶著聘禮前往苗氏堡寨行納采定親之禮。
明末亂世軍閥結盟,婚約即是盟約,不必等到正式成婚才算數。
只要納采立約、宗族認可,攻守盟約即刻生效。這番來回遊說、宗族博弈、定親立約,前後耗時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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