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道慶望見旗令,當即傳令李昌平帶領步卒、火器與鹿角車營,依七進之法緩步向張應昌大陣壓進;
對面官軍右翼苑攀龍部見狀同步整軍出陣,猛攻劉彥虎把守的義軍左翼,兩翼就此同步舉旗推進,兩處血戰一同鋪開。
費書瑜手扶欄杆,千里鏡先落向近處右翼戰線,視線死死釘在八字銳陣向前挪動的步卒身上。
三邊乞活軍右翼,李昌平統領全軍依三邊七進迭進緩緩開動。
前排步卒肩扛鹿角拒馬落地為障,全軍十步一駐、停隊整械,火器兵就地填藥整銃,一輪銃炮打完,方才再往前挪動十步。
八字銳陣層層蠶食,佛郎機連環噴彈,火箭車次第齊發,漫天火雨層層潑向張應昌左翼空心方陣。
鐵砂與鉛丸掃過前排盾陣,不少來不及俯身的兵士被霰彈洞穿胸腹,甲葉碎裂混著碎肉飛濺落地;
中彈者或是當場栽倒在泥漿裡,或是捂著傷口在屍堆間淒厲哀嚎,轉瞬便被後續衝上來的人流踩踏。
硝煙裹挾濃重的火藥焦糊與血腥之氣順著曠野長風漫卷,早早在兩軍陣前凝成一層嗆人的濃霧。
視線間歇,費書瑜抬鏡轉向左翼遠方,隔著漫天硝煙,只能望見苑攀龍陣中重炮頻頻噴火,巨響此起彼伏,義軍左翼陣地濃煙翻滾。
一名探馬策馬匆匆奔上高臺,簡略稟報:苑攀龍已經驅動炮陣向前,前沿防線已然受炮火重創。
他略略頷首,轉眼鏡口再次落回右翼戰局,心下暗歎張應昌麾下老兵久經戰陣,短時間難以速破。
張應昌到底是九邊老將,治軍極穩。
延綏奇兵營本就是鎮內頭等精銳,老兵佔七成,陣列操練爛熟於心。
開戰之初,全軍將士個個惦記破陣繳獲以填數月欠餉,士氣高昂,空心方陣分層疊盾、分層弓弩、分層補陣,章法絲毫不亂。
三百足額餉銀的私家家丁散入陣中逐段督戰,退者立斬、怯者立刑,陣面肅然,官軍弓弩輪番潑射,屢屢壓制義軍前陣攻勢。
箭矢如雨扎入義軍兵陣,中箭士卒栽倒在地,未死之人掙扎翻滾。
前排長牌手木盾密密麻麻插滿箭枝,偶有箭矢從盾縫竄出,穿透兵卒皮肉,陣前寸寸黃土漸漸被滲出的血水浸透,踩上去黏膩溼滑。
偶有官軍敢死小隊持長矛突陣,兩軍短兵相接,槍矛相撞鏗鏘作響,刀鋒劈在布面鐵甲上火星四濺,倒地傷兵的慘叫混雜兵器磕碰之聲響徹曠野。
苦戰將近一個時辰,右翼陣前屍骸層層堆疊,同袍死傷接連攀升,層層屍首疊起幾乎齊及半人高。
泥濘的戰地化作暗紅血窪,負傷兵卒蜷縮在屍骸縫隙裡苟延殘喘,隨處可見斷肢棄甲散落遍地。
士卒死傷累累卻無實利可圖,先前高漲戰意漸漸潰散,由爭先搏殺轉為被動死守,軍心耐性消磨至盡。
大戰開啟之後,費書瑜只居中觀陣,右翼排程盡歸楊道慶自主。
身在陣前的楊道慶緊盯敵陣變化,見張應昌部銳氣耗盡、兵卒心神浮動,當即決斷排布戰術突進破陣。
第一步,先擾陣破節奏。
兩哨共六百輕騎驟然出陣,分繞張應昌方陣左右兩翼。
不肉搏、不衝陣,只往復馳射、箭雨攢頂。
方陣邊角頻頻受襲,士卒疲於格擋、轉頭、應變,原本滴水不漏的守陣節奏徹底被打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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