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線合兵之後,乞活軍集結戰兵一萬一千、輔兵五千六百餘,步騎配比均衡,壁壘森嚴、哨探密佈。
佈防規制明晰:趙大寶坐鎮保安正面主防線,依託城防堅壁死守;
劉彥虎扼守安邊側翼隘口,封堵官軍迂迴穿插之路;
重甲精銳蟄伏城內蓄勢,輕騎四散巡哨警戒。
全軍固守疲敵,憑堅城工事消磨官軍銳氣,靜待敵陣露出破綻。
自費書瑜率中軍精銳馳援保安,七日之間,南北兩軍攻守易勢,僵持膠著。
前哨廝殺、騎步對沖、銃炮互擊輪番上演,雙方精銳哨騎反覆絞殺,各損百餘人,漸漸形成默契對峙,轉而以炮戰疲敵。
苑攀龍仗官軍攜三門千斤發貢重炮射程佔優,每至入夜便隔時向保安城垣發炮轟擊,以炮火擾城,再遣馬兵輪番佯攻,日夜疲睏守軍。
費書瑜洞悉其謀,反以疲兵之計還施彼身。
白日令後營輪番休整,留兩部步卒與驍騎一部待命守禦;
夜半悄調三門五百斤佛郎機、兩門五百斤發熕,以炮車推至官軍營前一里之地,速射即撤,不與糾纏。
又令馬兵推送百虎齊奔火箭車,抵近敵營亂射,再遣數十輕騎往來馳突、虛張聲勢,夜夜襲擾不休。
此舉一則晝夜疲敵、亂其軍心,二則消耗官軍火藥炮彈,步步拖垮敵軍補給。
昨夜兩軍更是爆發對峙以來首次短兵相接。
連日炮戰消耗,官軍千斤發貢炮彈所剩不多,暮色息兵之後,張應昌暗遣百餘馬兵潛至城下撿拾未爆炮彈,被城頭守卒察覺。
趙大寶當即遣三百馬兵出城截擊,兩軍猝然接戰,各自增兵纏鬥一宿。
整夜廝殺未結實質勝負,徒損士卒,唯城外塬上一株久旱孤樹,被火器攔腰炸斷,殘葉零落,滿目蕭瑟,盡現亂世兵戈之慘。
夜深營寂,保安南城外官軍中軍大帳燈火不熄。
陳永謨與苑攀龍對坐帳中,滿臉倦色。
塘騎回報張應昌部夜戰歸營、無大損折,二人心頭懸石方落。
待探騎退去,陳永謨面色沉凝,已然下定決心。
“苑將軍,如此長久對峙絕非良策。”他沉聲開口,“再拖下去,待費賊整頓西路戍卒、停關外馬市,盡數大軍南下,我等依舊寸功未立,無以復總督軍令,必遭朝堂重責!”
苑攀龍默然良久,緩緩頷首:“你心意已決?”
“還請將軍助我!”陳永謨神色堅毅。
“好。”苑攀龍應聲起身,轉身出帳排程軍務。
當日午後,保安縣衙內室,燭火搖曳,麻油微光映案。
費書瑜臨案靜坐,目光落於案頭兵書,九字箴言歷歷在目: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
《孫子兵法》他七歲入衛學便已熟讀,半生研讀,過往戎馬歲月裡,他始終以為“正”為正面結陣、硬抗敵鋒,如堤壩土石,死守陣線、寸步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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