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舉是逼將死戰的政治拿捏,也是梟雄權衡利弊後的折中處置,既不破中軍建制,又掐斷劉彥虎藏私退路。
不多時,傳令親兵折返左翼覆命,趙二保亦領一隊親兵疾馳趕至陣前。
劉彥虎接獲軍令之時,心頭已然一片冰涼、萬般肉疼。
他手底三隊貼身親兵、一隊夜不收斥候精銳,攏共不過兩百餘人。
皆是他多年積攢的私班死士、立身根本,平日惜若性命,始終留作最後預備隊,從不輕易填陣。
可軍令如山,退即是死。
正當他進退兩難、咬牙滴血之際,忽見主帥親派的六十護衛親兵馳入陣中馳援。
劉彥虎見狀,嘴角扯出一抹徹骨苦笑,瞬間通透了所有關節。
哪裡是主帥馳援,這是大帥把最後一絲退路給他徹底掐斷了。
主帥連貼身護衛親兵都派來填他的陣,已然仁至義盡、再無半分餘地。
今日他若藏私不拼、陣線一崩,戰後全軍追責,無人能替他求情,必死軍法;
今日唯有砸盡私兵、死堵缺口、以身填陣,尚有一線生機。
念頭轉瞬通透,劉彥虎一把扯落肩頭染血披風,露出內裡全套精製布面鐵鱗重甲,反手接過親兵遞來的三尺斬馬重刀。
再不心疼私班家底,再不存半分苟且念頭,厲聲喝令,將三隊貼身親兵、整隊夜不收盡數填入全線最血腥的破口。
以自傢俬部血肉為最後屏障,死死卡死官軍突進的通路。
親兵與夜不收皆是百戰老卒,深知主將難處,更識軍中法度與實利規矩,寸步不退、死戰堵門。
一排排人牆迎著官軍鋒刃轟然倒地,前仆後繼、屍疊如山,倒下的屍首就地化作擋敵屏障,滾燙血水漫過腳面,把整片戰地泡成黏稠烏黑的血沼。
整場血戰下來,劉彥虎部傷亡慘重、士卒徹底透支、人人帶傷,數次瀕臨全盤崩盤,卻始終不曾潰散。
費書瑜立在中軍高臺,聽完所有探馬彙總的戰報,心中瞭然全盤因果:
一靠劉彥虎無路可退、傾盡私兵填防續命;
二靠軍中三馬分肥的實利制度牢牢鎖住軍心,士卒願為財利死戰,不肯輕易潰逃;
三靠空心方陣結陣嚴謹、架構堅韌,縱使殘損破碎,依舊能撐住整條陣線骨架。
他抬鏡望向對面陳永謨所在旗門,料定此時對方主帥必然滿心錯愕。
陳永謨站在高臺之上,看得心驚肉跳。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四千重兵、重炮加持、梯次猛攻,打了整整兩個時辰,
竟然啃不破費書瑜左翼的死守陣線。
苑攀龍幾度瞭望陣面,數次欲遣後備精銳尋隙突陣,奈何劉彥虎屢以私兵補全陣破,全線始終無大開決勝缺口。
此千餘督標乃是全軍勝負手,無萬全勝算絕不可輕擲,一旦投之失機便有傾覆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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