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壕壘鎖城,舊垣崩
三邊總督楊鶴此前早已飛檄慶陽,傳警寇禍將至。
城中官紳得預警,倉促籌備數日,連夜收攏城外人口、搶運糧草物資。
待費書瑜數萬大軍步步壓境合圍,城外所有鄉野田莊、鄉紳儲糧盡數被乞活軍搜刮掠空,分毫無剩。
城中大族百年城外產業一朝盡失,僅剩宅內地窖私藏糧米、現銀器物,徹底退無可退、逃無可逃。
府衙大堂燈火沉肅,殺氣壓城。
慶陽頭號鄉紳龐芝,連同城內數十家望族宗長、富戶鄉耆盡數齊聚,無人敢託辭缺席。
人人面色凝重,皆知數萬賊軍環伺,孤城被鎖,城破即是家破人亡。
知府袁繼登端坐正位,率先穩住場面,唱足文官白臉,語氣沉緩剋制,帶著亂世文官身不由己的為難。
“寇兵數萬合圍慶陽,禍在旦夕。
流寇譁變之師不辨官紳良民,破城之後屠戮劫掠、辱及妻孥、焚燬家業,從無半分姑息。
本官深知連年旱荒歉收,各家宗族度日艱難,本不忍再行征斂苛索。只是如今城外寸土皆賊,退路盡絕。
今日守城,非為官府,實為自保。
城存則家業存,城破則宗族亡,全城存亡,全系你我一心。”
言罷,袁繼登側首拱手,依明末戰時官場規矩將軍務實情問詢之權交出。
“廖守備,全城防務歸你統籌。現下城頭士卒實情、糧餉缺口幾何,當眾據實直言,告知諸位鄉老。”
階下立著的廖光先,一身衛所指揮使戎裝,氣質卻無尋常武夫粗莽躁進。
他是慶陽衛世襲正三品指揮使,本土紮根數代的世家大族,與城內龐氏等望族世代通婚、盤根錯節,田產宅邸、宗族親眷盡數留居城內。
現下兼任慶陽守備,總領一城戰守實務。
半生周旋鄉紳圈層,深諳地方利弊、人情世故,談吐沉穩有度、思慮縝密周全,風骨更近士林老吏,遠非一介武夫。
廖光先緩步出列,神色沉鬱如山,語調平緩厚重,只陳實情、不施威壓、不越權責。
“府尊明鑑,諸位鄉鄰皆知。眼下守城最大危局,不在於兵丁不足,而在糧餉久虧、士卒飢疲。”
“本城守備正卒三百八十餘人,衛所正卒一千二百人。朝廷邊餉常年拖欠、顆粒不至。
平日靜態戍守尚可勉強支撐,如今數萬賊軍晝夜圍城、連宵警備,士卒連日勞苦、食不飽腹。
不出數日,軍心必然渙散崩解。屆時無需賊軍強攻,城內必先自亂。”
話音落地,堂內眾紳無人異動,盡皆默然。
廖光先深知唇亡齒寒、禍福與共,率先以身表率,斷絕所有人觀望僥倖之心:
“我廖氏世代守土居此,家業宗族與城共存亡,不敢獨善其身。今日率先捐糧五十石、白銀百兩,遣族丁十人登城協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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