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西北對峙僵局,看似是慶陽、固原兩軍的疆場僵持。
實則是京師朝堂與三邊總督的權力博弈,層層落地的最終結果。
崇禎四年,天下戰局兩分,廟堂焦慮日盛。
遼東常年耗空國庫,西北兩處叛寇日漸坐大。崇禎翻看塘報,心中鬱結難平。
一年前,費書瑜帶領延綏勤王兵馬赴京,因糧餉欠缺在良鄉譁變,彼時麾下僅有數千人。
朝中部分大臣一味求穩持重,放任這支潰兵衝破京營,佔據紫荊關千里西遁,錯失根除禍患的時機。
轉瞬一年有餘,亂兵盤踞慶陽,裹挾各部擴充至近十萬之眾。
崇禎目視閣臣、兵部官員,語氣凌厲:“當初數千譁變之寇,因諸位一味持重從容,任其脫出京畿西歸。如今賊眾膨脹,割據隴右。若依舊遷延觀望,不盡力合圍進剿,任由其蠶食西北,日後進逼關中三輔,社稷危殆,屆時誰來承擔亡國罪責?”
中樞格局明晰:溫體仁、周延儒執掌內閣,梁廷棟掌管兵部,三方立場分歧左右三邊戰事走向。
帝意焦躁,費書瑜衝出寧夏佔據慶陽,徹底打破楊鶴西堵東剿的規劃。在崇禎和一眾言官眼裡,地方督撫一味拖延姑息,養寇壯大,彈劾楊鶴怯戰避敵的奏章堆滿御案,接連下詔催促速戰速決。
溫體仁顧及朝野輿論,順著主戰風向,屢次擬寫嚴旨,逼迫楊鶴放棄招撫,集結三邊四鎮兵力主動進攻慶陽,只求平息朝堂非議,不顧邊地倉促開戰的巨大損耗。周延儒清楚邊關實情,各鎮兵馬排程散亂,倉促野戰會耗盡九邊精銳,西北邊防就此崩壞。表面遵從皇帝旨意下發催戰文書,暗中壓下嚴苛詔令,留給三邊緩衝時間。
兵部尚書梁廷棟深諳地方利弊,處事圓滑自保。他看清當下困局:河東王家胤三十六營尚未剿滅,駐紮河曲的西軍是山西屏障。強行調兵回陝圍剿慶陽,山西全境遭戰火席捲,兵鋒逼近京畿,罪責沉重。僅憑分散駐守的各鎮守軍,糧草、兵員統籌不足,對戰費書瑜久經戰事的大軍勝算渺茫,精銳損耗後邊防線徹底殘破。
因此兵部只做紙面督促,不下強制調兵的硬性詔令,將戰事決斷、勝敗罪責全部交由楊鶴承擔。
朝堂上下催戰之聲洶湧,遠在固原的楊鶴判斷清晰,堅守原有方略不肯退讓。旁人只彈劾他一味招撫、拖延戰事,實則他深諳平定西北穩妥之法,堅持東剿西堵分步平定。先肅清河東流寇,再調動西軍封鎖各處隘口圍困陝地叛軍,穩妥長久,不至於大局崩壞。
楊鶴明白,抽調河曲守軍西進屬於飲鴆止渴。王家胤無人牽制便會席捲山西,黃河沿線震動。就算西軍回援,慶陽四通八達,外圍隘口盡數被對方掌控,官軍無法徹底封鎖包圍,決戰只會白白損耗邊軍。
縱使朝廷接連下旨、言官輪番參奏,他依舊逐條上疏陳述糧草、兵員籌備週期,口頭領旨認罪,實際佈防不變。河曲駐軍按原計劃圍困流寇,各鎮兵馬固守城池,拒絕倉促集結決戰,絕不拿整個西北邊防換取朝堂短期名聲。
這三五個月安穩整軍的視窗期,根源便是朝堂各方博弈。朝廷忌憚山西戰火擴散不敢強調西軍,楊鶴頂住朝堂重壓堅持穩妥部署不肯貿然開戰。費書瑜洞悉局勢,打算以己之不可勝待敵之可勝,趁此間隙整訓兵馬。若往後楊鶴扛不住朝野重壓倉促決戰,便可抓住破綻一戰擊潰三邊主力;如若對方長久穩守,自己亦可持續壯大靜待時機。
慶陽府衙中軍大帳,暮色漫入窗欞。
費書瑜端坐案前,鋪開全軍兵冊,內外十四營營官兩側肅立聽令。
榆林戰敗至今半年,大軍無日不休戰,輾轉延綏西路、寧夏、隴東各地奔襲殺伐。
麾下兵馬自四萬擴至七萬,兵源皆精選三邊老兵、健壯青壯,兵額早已足額齊備。
可長久流動作戰留下明顯弊病:全軍從未進行過系統性集體合練。
戰兵隨招隨戰,新舊士卒協同生疏;
輔兵只熟零散雜役,不懂大陣排程,步騎、火器、戰輔兵之間配合生澀。
小規模遭遇戰,尚可憑藉老兵悍勇取勝。
可一旦楊鶴統籌固原、延綏、寧夏、甘肅四鎮老將合兵圍剿。
七萬大軍空有人數,難以鋪開堂堂野戰大陣,扛不住官軍精銳合力決戰。
慶陽一地,地利得天獨厚。
。道通援馳的軍鎮各斷切底徹能,中關直可下南,原固夏寧接西,綏延通北,達八通四道,固堅池城
;障屏步步、防佈層層可縣屬遭周,輕極力守防,開展以難團兵大,深谷高塬周四
。源糧東隴持把牢牢,糧儲田屯地就可,坦平闊開地塬
。緩遲來向同協,散分責權、裂割系鎮各軍明
。輔三視窺、中關威可退;原固臨兵右隴吞鯨可進:如自退進,慶擁坐方己
。施久持以難,重極累拖、長綿線給補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