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壁壘層層鋪展,肅殺之勢暗蓄凝滯;關內百年承平積弊,城防朽腐、人心早已渙散無存。
陝州西城瀕依山澗,經年水汽浸蝕,垣內夯土酥空頹敗,唯表層青磚勉強撐持外觀。
歷任地方有司唯重粉飾門面,從不深固垣基,致使中州雄城外整內虛,根本不堪重擊。
城中守兵更是疲弱至極。
千餘衛所殘卒,輔以州府民壯、巡檢弓手,滿打滿算不過千五六之眾。腹地兵丁久離戰陣,甲冑鏽蝕、弓矢朽鈍,承平百年疏於操練,早已無半分死守城郭的血性。
商洛游擊翁英全軍覆沒、陝地巨寇費書瑜大舉東出的訊息傳至州城,本就渙散的軍心徹底崩離。
守卒唯求苟全性命,全無禦敵之志。
圍城首夜,便有無數兵卒私褪號衣,循東門虛隙趁夜潛逃,城頭值守愈發寥落,城防形同虛設。
翌日拂曉,晨霧散盡,天地清朗。
費書瑜攜提調都司何重進、鎮撫都司趙勝登高臨陣,驍騎營環列高地兩翼肅警,親兵貼身拱衛主帥臺帳。
眾人靜觀城勢,皆知陝州為中原重鎮,斷無輕取之理,早已依九邊舊例,暗定輪番拉鋸、勞逸輪替的攻堅章法。
軍中向來循資歷定攻守勞逸,此番首日攻堅最險苦差,自然落到此番出征資歷最淺的李勇陷陣營頭上。
帳下諸營各歸其位、各司其職:李勇陷陣營前列結陣,待炮火毀垣便直撲西城豁口,擔當首輪首登重任;劉彥虎右營列於陣側充作後備接應,倘主攻受挫,便要補陣馳援,若形勢不利,亦需掩護火器營撤隊;高應登左營駐後軍休整,留待隔日輪換攻堅。
辰時方至,天光漸盛。
高地之上,費書瑜眸光沉冷,抬手斷然傳令:
“楊千里,火器營全線轟擊!”
西岸連環炮臺應聲齊鳴,一十三門千斤發熕震地驚雷,二十二門五百斤發熕輪番迭射,鐵彈飛石怒砸西城朽垣。
城頭馬面敵臺次第崩坍,箭樓焚燼傾頹,垛口磚石紛飛零落。
半日雷霆傾瀉不休,將近午時,西城朽壞垣壁徹底摧塌,現出三丈寬闊、兩丈高的巨大豁口,整條西城防線就此斷裂崩壞。
城頭殘餘明卒肝膽俱裂,大半棄械奔逃,僅剩零星殘兵躲於斷垣之後,胡亂拋擲磚石虛作抵擋。
此番炮擊盡在費書瑜預判之中,本意只在摧破外垣、毀盡城防、試探街巷伏兵,徐徐耗敵有生之力,作長久拉鋸之謀,從未預想一朝潰城。
全軍依既定輪攻規制肅立待命,只待炮火停歇,便循序接續血戰。
三軍默守章法、靜待輪戰,無一人妄生僥倖。
傳令騎兵飛馬疾馳,將攻伐號令遞至陷陣營前。
此時李勇已領全營四千戰兵肅列西城豁口正前,甲伍嚴整,攻堅器械排布齊備,全軍蓄勢凝神,只待主帥號令落地。
臨戰之際,李勇勒馬立於營中大旗之下,與馬側中軍官胡一奎低語籌謀戰法。
胡一奎隨費書瑜征戰經年,熟稔攻堅韜略、行伍章法,當下躬身審慎進言:
“將爺,陝州為中州重鎮,外垣雖破,街巷幽深,恐藏伏兵。首登兵力單薄,不若增兵接續,層層遞進,方保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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