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熔煉爐,杜承炮再引費書瑜觀覽後方模造工區。
此處無烈火熱浪,卻滿是細作精工。地上一排排半乾砂模整齊排布,空氣混著細砂、黃泥、草木灰的乾澀氣息,匠役盡數跪坐俯身、屏息細作。
鑄炮成敗,七分在模。
登州新法鑄千斤重炮,重規整、重乾透、重透氣,專修長身炮管、收斂炮腹、加厚藥室。
先取堅硬楠木,精雕紅夷制式炮身木胎,炮口弧度、炮身修長比例、藥室深淺、尾珠配重,皆依登州新式形制雕琢,分毫不苟。
木胎既定,匠役取耐火細砂混黏土反覆揉泥,細膩如膏,一層層覆裹木胎,每層輕捶夯實、壓實縫隙,陰乾之後再覆新層,層層疊加密合。
外模成型,抽去木胎、置妥砂芯,定準炮膛圓心,通體塗刷炭灰水隔火防粘,通風陰乾旬日,再以文火慢烘乾透。
西北鑄五百斤小紅夷發熕只用單層粗模、數日速幹,全然不懂分層慢烘控水之法;
登州新法最忌模體藏潮,輕重工藝天差地別,前月坯體盡數龜裂,病根皆在於此。
模體徹底堅密,便深坑深埋、四面夯土壓實,只留三尺頂口澆道對接爐渠。
銅汁純熟之時雙爐齊開,金紅流漿順渠奔湧,一氣灌滿模腔。
登州古法講究勻速緩澆,軍中炮匠慣於小炮急注速成,流速失衡,亦是炮身帶瑕的一大症結。
隨後靜置三晝三夜自然冷縮,待火氣散盡,破土破模、去砂修膛、精磨火門,數日細工方成炮坯。
杜承炮引著費書瑜立至新炮之前。
眼前這尊千斤發熕,炮身修長、炮腹收斂,肌理緊實,唯火門周遭尚留新磨痕跡,處處皆是匠人心血。
這便是北邙鑄炮坊第一尊自主摸索而成的紅夷式千斤發熕。
眾人移步河灘固定靶場。
場中炮臺巨石嵌地、夯土夯實,穩如磐石。
千斤發熕重達千斤,後坐力滔天,不可架野戰炮架、不可車載擊發,唯築固臺、木楔卡死炮身,方能消解巨震、避免傾覆。
兵丁依規填藥裝彈,千步外壘土為垛,仿洛城牆體形制為靶。
令旗落,引信燃。
轟然巨響震徹河灘,大地震顫,黑煙沖霄。
連發三炮,硝煙散盡,眾人近前核驗優劣。
相較軍中現存西北繳獲舊炮,新炮形制雖同屬紅夷新式,缺憾依舊分明:
舊炮精工成熟,最遠尚可射一千二百步;
新炮因新舊工藝糅合未熟、配比流速未穩,藥力散洩,燃火失勻,最遠僅九百步。
且區區三發炮身接縫便震出細紋,隱有不耐久擊之弊。
杜承炮俯身請罪,態度恭謹務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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