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望著大勢傾覆、回天乏術,看著自己半生固守的漕運重鎮一朝易手,萬般絕望之下,只得領著數百殘存親信殘卒,自南門倉皇突圍,棄臨清向南奔逃,退守東昌府。
山東第一門戶、運河千年鎖鑰臨清,就此攻克。整場戰事,從城西疑兵造勢、火器定點牽制,到重甲涉水登岸、掌控全線河道,前後不過兩個時辰,雷霆破局、一戰定功。
臨清失守的加急塘報,快馬星夜飛馳,送入登萊督師大營。
朱大典捏著報文的雙手不住顫抖,紙面墨字刺眼刺骨,他面色慘白如灰、渾身冰涼徹骨。
自己傾盡魯西最後守備力量、寄予全盤指望的西線防線,竟一日之內轟然崩塌、寸土無存。
臨清一失,運河大通。自此東昌無險、濟寧無障,千里魯西平原坦蕩無垠,再無雄關險隘能夠阻滯兵鋒。
更致命的死局已然成型:登萊數萬平叛官軍,所有糧餉、軍械、物資盡數依託濟南中轉、運河輸送。
臨清易手,便意味著費書瑜一舉掐斷登萊官軍整條生命線。
數萬明軍被困膠東一隅,外援斷絕、糧道崩毀、進退無路,已然淪為甕中之鱉、待宰羔羊。
朱大典僵立帥帳良久,滿心徹骨絕望,仰天長嘆:
“三省督撫避戰自保,各處防線層層潰散,終究縱賊千里長驅入境……大明齊魯之局,大勢盡去!”
申時殘陽西垂,金波鋪滿千里運河,河水滔滔東流,亙古奔湧不息。
時值五月初五端午佳節,費書瑜親領中軍主力、淇門留守火器大營與數千漕運糧船,自淇門從容東進,踏入煥然一新的臨清城。他登臨北城樓,臨風遠眺,大河奔湧向東,萬里風光盡收眼底。
身後,浚、滑、館陶、臨清四城盡掌、後路穩若磐石,糧道暢通無阻,魯豫明軍訊息徹底隔絕、全然不知東線天翻地覆;
身前,千里魯西坦途大開,無重兵、無險隘、無阻礙,水陸大軍並行東進,兵臨濟南,只在旦夕之間。
此番千里轉戰,棄河洛沃土、布漫天疑局、戲耍天下督撫,費書瑜本意從非割據山東一隅,亦不急於與孔有德合兵相爭。
當下唯一核心謀劃,便是趁著齊魯腹地守備空虛,死死斬斷明廷漕運命脈,圍困全殲朱大典麾下這支大明最後成建制的平叛精銳。
待朝廷數萬主力勁旅盡數覆滅,天下再無重兵可擋乞活軍兵鋒,朝廷苦心數年編織的圍剿死局,將徹底碎裂、蕩然無存。
費書瑜眸光冷冽沉定,遠眺齊魯大地,字字鏗鏘、聲震城樓:
“四縣盡掌,後路已固。
運河大通,糧脈不絕。
三省佯動已成,千里坦途全開。
朱大典,你數萬精銳後路已斷、糧草將竭,如今已是插翅難飛。
此戰,盡滅朝廷剿寇主力,打碎天下合圍之局。
北地大變,自此始。”
東征大勢既定,全軍休整完畢,兵圍濟南,只待朝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