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城水系南北有別:東南護城河承接趵突、黑虎泉主脈,河面寬闊、活水不竭;唯獨城西河段最窄、水勢最緩、經年淤沙堆積。
西牆牆根常年被衛河滲水浸泡,底層夯土早已鬆散粉化,內裡混雜大量淤沙碎土,結構性虛空嚴重,承重遠不如城垣其餘地段。
另有一樁關鍵實情:
城西河灘盡是淤溼軟土,土質稀鬆滲水,根本無法開挖坑道地道。
我工程營早已捨棄掘隧爆破之念,全數備齊鐵鑿、撬棍、拆磚重器。
待炮壘成型、陣地穩固,我即刻遣掘牆隊抵近牆基,逐層剝離外層堅硬青磚,裸露內部虛空朽土,讓重炮直擊牆身軟肋,最大化轟城破防之效。
屬下不敢言萬全,但西牆根基腐朽、不堪重炮轟擊,九成屬實,絕不致誤導全軍戰事。
後續屬下日夜抵近複測核驗,確保探查無差。”
王大貴聽罷,疑慮消解大半,微微頷首,退歸佇列。
外營地位最高的陷陣營主將李勇隨即跨步上前,承接議事節奏,將眾人顧慮從“牆體可否擊破”推進至“攻堅時效與風險兜底”:
“牆體既有朽壞可破,我便問炮擊攻堅之變數。
縱然西牆果真如探查所言殘破,重炮攻城變數極多:
連日陰雨可致火藥受潮、威力大減;
炮管晝夜連發必然過熱損耗;任意一樁意外,皆可拖延攻城工期。
劉宇烈、朱大典援兵旦夕可回,我軍數萬將士屯兵堅城之下,耗不起曠日持久的對峙消耗。
敢問楊將軍、趙中軍官,晝夜不息連環轟擊的彈藥、輪班人手能否足額接續、無有斷檔若炮擊進度遲緩,我軍還有何等後手兜底,確保半月之內破城?”
費書瑜微微抬手,示意火器營二人逐層解答、權責分明。
火器營主將楊千里率先出列拱手,嚴守自身能力邊界,人設分寸穩妥:
“諸位弟兄皆知,我常年統帶野戰發熕、佛郎機,專精步騎野戰配合,千斤重炮攻城的時效精算、藥量配比,並非我所長。
但我可立軍令保證:
營內十五門千斤發熕、二十門五百斤發熕盡數可調濟南城下,火藥、彈石儲備充盈過剩;
炮手分三班輪換值守,人歇炮不停,可保日夜不息連環轟擊,人力、物資絕無斷檔。
至於十五日攻堅破城的精準勝算、炮損預案、後手佈局,交由專司重炮調校測算的趙中軍官細說。”
楊千里話音一落,帳中所有人目光盡數落於隊尾趙伍身上。
趙伍穩步出列,立於沙盤一側,身姿端正挺拔,回話客觀剋制,有專業底氣卻絕不狂言:
“諸位將軍久戍西北,精於曠野決勝,少見大口徑攻城重炮,審慎多疑,本就是軍中持重之道。
我自良鄉投奔大帥以來,全軍所有重型火炮的調校、攻城損毀測算、時序預估,皆由我一手經辦。
只要西牆牆體勘察無誤,三班炮隊晝夜輪轟,十五日之內轟出可供大軍衝鋒的寬闊缺口,有七成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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