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五年八月初九,夜半,軍情如火。
何重進深夜叩入濟南帥寢。
自從年初被洪承疇的連環堡寨逼出潼關後,費書瑜運勢大振,一路扶搖直上。
先是兵圍洛陽,盡收周邊州縣錢糧積蓄,徹底擺脫了起兵以來常年缺糧缺餉的窘迫困局。
東征入魯之後,更是連戰連捷、勢如破竹。
中原州縣承平百年,衛所營兵久不經陣、武備廢弛,在他麾下百戰邊軍面前不堪一擊。
乞活軍一舉拿下齊魯首府濟南,順勢席捲德州、東昌重鎮,月初再取兗州,盡握山東最富庶三府之地,更將劉宇烈、朱大典五萬明軍死死困鎖於青、萊二州,徹底斷絕其南逃陸路。
前日,出使萊州聯絡東江鎮的趙勝順利歸營,帶回孔有德願以十門兩千斤紅夷重炮、全套鑄炮工匠與技藝換取濟南的密約。
連得軍械強援、重鎮,費書瑜愈發認定,崇禎五年便是自己立業崛起的關鍵之年。
是日下午,他特意設宴犒勞趙勝,酒酣欣喜之下多飲數杯,入夜便在苗芸服侍下安歇。
夜半酣眠忽被喚醒,聽聞何重進深夜緊急求見,心知必是前線戰局異動,不敢拖沓。
吩咐苗芸、丫鬟翠兒更衣,步入書房議事。
甫落座,便聽得何重進麾下巡遊遊騎截獲自恩縣西山逃出的鄉民,審出關鍵軍情:深山密谷之間,潛伏有數千重甲騎軍,距臨清防線已不足百里。
殘餘酒意瞬間散盡,費書瑜眸中清明一片。
何重進立身輿圖之前,對敵情研判斬釘截鐵、篤定無疑:
“侯恂親率遼、薊邊兵列陣德州,連日高調對峙、正面佯攻,只為牽制我軍主力視線、掩人耳目。
縱觀侯恂麾下各路官軍,各鎮馬步軍皆畏險怯遠、不敢孤軍深入,唯有金國奇所部遼鎮精銳,慣於長途奔襲、敢賭險仗、悍不畏死。
此番潛行西山、避道千里、暗抵腹地的數千重甲精騎,必是此人麾下兵馬!
這便是侯恂藏於正面大陣之後,直指我臨清漕運命脈、鎖死整條西線戰局的絕殺奇兵!”
費書瑜垂眸望著輿圖上恩縣至臨清的狹長山道,聽完研判,非但無懼色,反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譏誚的冷笑。
“好一個侯恂,好一個金國奇!當真狗膽包天。”
他聲線沉冷,盡是上位者俯瞰全域性的從容與輕蔑:
“區區數千孤軍,無後援、無輜重、遠懸我腹心之地,竟敢鋌而走險、千里潛行,妄圖偷我漕倉、亂我大局。
看似險詐奇謀,實則是自投羅網、上門送死。”
笑意轉瞬斂盡,神色沉凝肅然。
費書瑜胸有全域性、臨機不亂,深知臨清漕倉干係齊魯全軍命脈,半點不容有失,連夜傳下四層層級嚴令,主次分明、前後兼顧、攻防齊備,一舉鎖死所有戰局漏洞:
第一道,星夜飛檄臨清。
六百里加急連夜傳諭守將拓養坤,令臨清全城即刻戒嚴、閉市封街,徹查城鄉鄉紳商賈、搜捕肅清內應奸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