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五年,十月三十日。
青州城破已逾三日。
自十月二十日拂曉東西兩門同時炮響、聯軍合圍開戰,七日喋血輪攻,至二十六日黃昏,東西城牆先後崩陷,這座膠西巨城徹底易主。
破城之後的三日里,硝煙未熄、殘火猶燃,街巷斷壁之間屍骸狼藉、血漬浸地。
東西兩鎮甲兵恪守淄河盟約,以城中南北主街為界,分陣駐營、劃地肅敵,不越尺寸、互不侵擾。
乞活軍清剿西城殘兵、安撫街巷百姓,東江軍穩控東城城關、碼頭市肆。
兩軍各司其職,晝夜巡捕,肅清潰散亂兵、搜剿隱匿敵卒、收斂陣前屍骸、甄別俘兵籍貫。
整整三日,全城殺伐方徹底平息。
三日肅清,大勢塵埃落定,全城文武守臣、四路守將的最終歸宿,盡數落定。
先是督師劉宇烈。
圍城七日,他臥病官署、寢食俱廢,日日憂懼城破、夜夜焦灼援絕,舊疾沉痾疊加心力耗盡,於二十五日夜、城破前一日氣絕榻上。
未及親見城垣崩塌、未受破城之辱,算是亂世敗局裡,為數不多的體面收場。
監軍呂直,持天子符節、監全鎮軍馬,節制諸將、糾察軍紀。
七日圍城苦戰,他日日巡城督陣,核查兵卒勤惰、約束將官行止,晝夜不息、勤勉督戰,以一介內臣之身,盡監軍守土之全責,未嘗有半分懈怠畏縮。
待到督師病逝、城垣崩陷、全城防線土崩瓦解,眼見撫按文臣決意舉火殉城、各鎮武將浴血死戰,大明膠西封疆徹底傾覆。
呂直立於城樓敵臺,望著滿城烽煙殘火、遍地屍血,自知身持帝命、代天監軍,封疆失守,無顏歸闕。
遂整冠束帶,面朝北闕遙遙一拜,拔劍自刎於城頭。
以內臣之軀,殉一城之亡,全一生忠節。
主理全城防務、糧儲、軍械的三名文臣,盡皆全節殉國。
山東巡撫朱大典統籌守城血戰,身當全域性重壓;
青州知府汪喬年坐守府倉,全程統籌口糧犒賞、安撫惶惶萬民;
兵備僉事楊進晝夜坐鎮城頭武庫,無一刻歇息,日夜調撥火藥器械、搶修塌壞垛口。
三人眼見二十六日東西雙破、大勢傾覆,心知孤城已無半分生機,不願屈膝受俘、辱沒臣節。
遂齊聚府衙,鎖閉倉門、焚燬籍冊,舉火燎原。
烈焰吞盡官署倉廩,三人闔家赴火,自焚殉城,以死全大明文臣忠烈風骨。
四門守將,結局迥異,忠怯分明、生死各判,盡數貼合戰場局勢與出身根腳。
東門保定總兵劉國柱,本是北方客將,千里援魯、無根無勢、無地可退。
城破最後時刻,東江沖天炮齊轟缺口,陣形崩碎之際,他親率貼身家丁死士堵在豁口死戰,身先士卒浴血拼殺,最終力竭陣亡於城頭,屍橫烽煙,壯烈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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