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東門血戰，孔有德正是倚仗六門沖天炮轟散劉國柱麾下家丁死士，才撕開防線突入城中。
最關鍵的是，此炮不過三四百斤，兩匹挽馬便可拖拽機動，完美適配乞活軍鐵騎為主的作戰體系。
年初在關中，他便是被洪承疇的連環堡寨逼出潼關，若是當時有這般利器，局面早已不同。
日後進取湖廣、江南，地方宗族塢堡林立，鐵騎戰力難以盡數施展，沖天炮正是破寨攻堅的剛需。
先前礙於同盟名分，己方手中沒有對等籌碼，他只能將這份心思壓下；
如今東江主動上門求糧，受制於人，正是補齊火器短板的天賜良機。
一念既定，費書瑜心中已然盤算好交易籌碼，正待開口，白日趙伍跪地求情的舊事忽然湧上心頭。
此前趙伍赴東江核驗火炮交割，在火器營偶遇舊識同鄉，悄悄得知一樁秘事：
其族兄趙從嶽，原是孫元化標營中軍守備，登州守城戰時拼死抵抗孔有德叛軍，城破被俘後拒不歸降，一直被羈押在登州大牢。
趙伍與趙從嶽本是同族同鄉，早年一同投奔東江，輾轉登州期間多得族兄照拂。
崇禎二年，他隨登萊總兵張可大部入京勤王，後續良鄉譁變歸降費書瑜，一路升至中軍火器營中軍官；
而趙從嶽則被孫元化賞識，研習西洋火器、步炮協同戰法，官至登萊標營中軍守備，是登萊軍中少數精通新式火器整訓的核心將官。
感念孫元化知遇之恩，吳橋兵變叛軍回攻登州時，趙從嶽死守內城，率火器營死戰阻攔叛軍攻勢。
城破被俘後，孔有德念其東江舊部身份，殺之恐動搖遼兵軍心，放之又恐其成為後患，只得長期軟禁囚押。
彼時趙伍身負交割重命，不敢因私廢公，只能強忍心緒辦妥軍務。
交割大典落定之後，他單獨入帳稟報炮械交割詳情，隨即跪地叩首，懇求主帥出手搭救族兄。
奈何彼時青州換炮的盟約剛交割完畢，雙方再無交涉契機，費書瑜手中沒有談判籌碼，只能暫且安撫，許諾靜待時機再做計較。
趙伍數次提及，趙從嶽不僅深諳西式鑄炮、操炮之法，更擅長火器營整訓與步炮協同，是難得的專業將才。
即便此人能力略有誇大，救下趙從嶽，亦是給心腹愛將趙伍施恩，穩固軍中火器骨幹人心。
先前求炮無人可談，如今要人亦恰逢其時。
費書瑜打定主意，抬眸對趙勝沉聲道：
“你回覆李九成，糧食我可以賣，便按東江所求，市價三成溢價，三十萬石如數交割。
但我有兩個條件：其一，東江須交付數門制式沖天炮樣炮，連同全套鑄炮總圖、膛壁剖面圖、炮車規制、彈模圖譜、西式操炮章程與測瞄器具，配齊炮手匠人；
其二，即刻釋放登州囚牢中的趙從嶽，准許其攜帶家眷歸附我乞活軍，沿途各處關卡不得加以刁難。”
趙勝領命返回東江大營，將費書瑜的條件原原本本轉告李九成。
李九成不敢耽擱，連夜趕回青州帥帳稟報孔有德。
孔有德聽聞索要衝天炮與趙從嶽，先是微微錯愕，轉瞬便想通其中關節。
沖天炮射程有限、裝藥繁瑣、射速遲緩，野戰只能倉促發射一輪便需後撤，本就屬於雞肋軍械，唯有堡寨攻防略有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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