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且說林沖被刺配滄州,這一路行來,端的受盡了苦楚。
才出東京地界,那兩個防送公人董超、薛霸便漸漸露出兇相。
這一日,三人在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野地裡歇腳。薛霸假意殷勤,說要燒水與林沖洗腳解乏,卻拎來一桶翻滾的開水。
林沖這幾日心神俱疲,哪裡提防,雙腳踏入桶中,只聽“嗤”的一聲,頓時燙得滿腳潦漿泡,鑽心的疼,卻只得咬碎鋼牙,硬生生忍住。
次日啟程,林沖雙腳腫爛,每行一步都如踏刀尖,不免步履蹣跚。
董超、薛霸卻嫌他走得慢,手中水火棍不住地往他身上招呼,口中罵罵咧咧,只催快行。
想林沖往日是何等英雄,八十萬禁軍教頭,槍棒功夫天下罕逢敵手,如今落得這般田地,真真是龍游淺水,只好將這沖天怨氣壓在心底。
這般忍辱負重,非止一日,眼前忽見一座惡林,但見:
古木參天,蔽日遮光;枯藤盤繞,如蟒似蛇。林深處瘴氣瀰漫,陰風慘慘,正是那有名的兇險去處——野豬林。
董超、薛霸交換個眼色,彼此會意。薛霸假意道:“林教頭,走了這半日,甚是睏乏,不如在此歇歇腳罷。”
三人踏入林中,未及半里,董超忽然嚷道:“啊也!實在走不動了!且睡一覺再行!”
林沖早已疲憊不堪,依言靠著一株合抱粗的大樹坐下。不料變故陡生!那董超、薛霸猛地跳將起來,從腰間抽出繩索,不由分說,將林沖連人帶枷,死死綁在樹幹之上!
林沖驚道:“二位端公,這是何意?”
薛霸臉上戾氣大盛,獰笑道:“林教頭,休怪俺們不講情面!實話與你說了,俺二人奉了高太尉鈞旨,要在這野豬林結果你的性命!此處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了!”
林沖聞言,英雄淚潸然而下,哀聲道:“林沖與二位往日無冤,近日無仇!若能手下留情,保全性命,此生此世,必不忘二位大恩大德!”
董超啐了一口,罵道:“休要囉嗦!今日饒你不得!”
話音未落,他已舉起那根渾鐵包裹的水火棍,惡狠狠照著林沖天靈蓋便劈將下來!這一棍勢大力沉,若被打實了,便是鐵打的頭顱也要粉碎!
林沖雙眼一閉,萬念俱灰。想自己空有一身武藝,如今卻要枉死在這荒林之中。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那水火棍將落未落之際。
“咻——!”
一道烏光破空而來!宛如黑色疾電,帶著尖銳的呼嘯,不偏不倚,正撞在董超手中那根水火棍上!
“咔嚓!”
一聲脆響!那杆水火棍竟被這烏光從中生生擊斷!上半截棍子帶著餘勢飛了出去,董超只覺雙臂劇震,虎口發麻,剩下半截棍子也脫手落地。
那烏光去勢未盡,“奪”的一聲,深深楔入旁側一株老樹的樹幹,竟是一柄四稜見線的鐵鐧,鐧身兀自嗡嗡震顫不已!
“什麼人?!”薛霸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舉棍四顧,聲音都變了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