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那濟州府三都緝捕使臣何濤,自那日領了知州丁渭限期捉拿劫取生辰綱賊人的嚴令,真個是焦頭爛額,寢食難安。
他將手下能調動的公人、眼線盡數撒將出去,把個黃泥岡左近村落、客店、水道陸路,翻來覆去查了個底朝天,奈何那夥賊人便似憑空蒸發了一般,竟無半點蛛絲馬跡可循。
眼看十日之限將滿,何濤被丁渭傳喚至後堂,結結實實吃了一頓排頭。
丁渭面色鐵青,將他罵得狗血淋頭,只道他無能廢物,若再拿不住賊人,便革了他的職事,發去邊遠軍州充役!何濤磕頭如搗蒜,賭咒發誓必竭盡全力,方才灰頭土臉地退了出來。
回到家中,何濤只覺前程一片灰暗,唉聲嘆氣,連飯也吃不下。他渾家見他這般模樣,也是愁眉不展,卻忽然想起一事,道:
“官人,你整日在外奔波,可知你那兄弟何清,近日卻似闊綽了起來,常與些不三不四的人吃酒賭錢?莫不是走了什麼邪門歪道?何不喚他來問問,他平日最喜在那些閒漢潑皮中廝混,或有些市井訊息,強過你無頭蒼蠅般亂撞。”
何濤聞言,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稻草,雖覺自家那個遊手好閒的兄弟不甚靠譜,但此刻病急亂投醫,也顧不得許多,連忙命人去尋何清。
不多時,何清晃著膀子來了,見何濤愁容滿面,便笑道:“哥哥喚我,可是為那生辰綱的案子發愁?”
何濤沒好氣道:“你既知道,還來消遣我!若有門路,快些說來,若真能助我破了此案,少不了你的好處!”
何清卻不急,自顧自倒了碗茶喝了,方才慢悠悠道:
“哥哥,前些時日,小弟手頭緊,曾去那北門外安樂村王家客店,幫店小二抄寫些文簿,暫混些盤纏。正是六月初三,有六個販棗子的客商,推著江州車兒來歇宿。為首的小弟認得,是鄆城縣東溪村的晁保正。
登記時,我卻暗自留了心,內中一個似姓公孫,一個秀才模樣叫吳用。第二日天色未明,他們便匆匆離去。那時節,小弟也未多想。直至後來,哥哥說起黃泥岡上失了生辰綱,期間還有販棗子的客商路過,算算時日,豈不正對景?”
何濤聽得眼睛一亮,急問:“後來呢?可還有別的蹊蹺?”
何清得意道:
“哥哥莫急,還有下文。那日後,我又在村頭賭坊裡,撞見安樂村的白勝,那廝往日窮得叮噹響,那幾日卻忽然鬧將起來,大吃大喝,賭錢時出手也闊綽。
有人問他財路,他只支吾說是做了趟好買賣。小弟當時便起了疑,那白勝是個閒漢,平日只靠賣私釀度日,哪來的正經買賣?哥哥說過那黃泥岡上,不是有個賣酒漢子麼?如今想來定是白勝無疑!”
“白勝!”
何濤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放出光來,“是了!定是這廝!”
當下何濤也顧不得夜深,立刻召集了二三十個精幹公人,直奔北門外安樂村,將白勝那幾間破屋團團圍住。那白勝還在夢中,便被如狼似虎的公人從被窩裡拖將出來,上了鐵索,抄家時,果然從床下泥土中起出幾包金銀,雖不算極多,卻也絕非白勝這等人家應有之物。
人贓並獲,何濤心中大喜,連夜將白勝押回州衙大牢,嚴刑拷打。
那白勝起初倒也硬氣,任憑皮鞭蘸水,抽得皮開肉綻,只是咬緊牙關,不肯招認。何濤見他不招,心中焦躁,命人取來夾棍,將白勝雙腳套入,發聲喊,兩邊用力一收!
“啊——!”
白勝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只覺得雙腳脛骨欲裂,痛徹心扉,額頭冷汗如同瀑布般淌下。他本就是個市井閒漢,雖有幾分潑皮膽氣,但如何熬得住這等酷刑?
白勝幾番暈厥,又被冷水潑醒。
何濤厲聲喝道:“白勝!你以為我不知?為首的便是晁蓋,再不從實招來,今日便夾碎你的骨頭!”
白勝神志已然模糊,聽得何濤竟將晁蓋的名字報出,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喊道:
“我招!我招!是晁保正……還有吳學究、公孫先生,武松、劉唐、韓伯龍,是他們在黃泥岡上,用蒙汗藥酒麻翻了楊志和那些軍漢……劫了生辰綱……分了我些許金銀……”
他斷斷續續,將黃泥岡之事供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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