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青小熬過了那年冬天,也在春天來臨時保住了命.她的命很硬,一次一次地救自己於水火之中,老道卻要不行了.
下一個冬天,初雪來臨的時候,老道在殿前羽化.一歲的桐青小跌跌撞撞推開大門,屋外雪花紛飛,清寂的廟內降下一層白霜.
蛇這個時候已經冬眠了,前幾天強撐著在廟門口給她放了一個鳥蛋,老道給她煮了煮讓她吃了.
也不知道從哪裡偷來的鳥蛋,味道很好,還很大,清水煮熟後也沒有腥味兒,幼崽抱在懷裡,吃的噴香噴香的.
但是吃完之後什麼也沒有了.
桐青小裹著老道的厚衣服坐在廟門口,小小的一個人,坐在門口像一個石墩子.雪花在頭頂落下一層白,覺得冷了的時候她噔噔噔跑回廟內,在老道身旁蜷縮著躺下.
餓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女人才攜著風霜闖入廟內,拎起縮成一團的桐青小拉入側殿.
桐青小在廟裡養了一年,臉上還是病氣纏繞,她的生機早就喪失了,老道因為她的到來強撐了一年,她也因為老道強續了一年的命.
賀砓把她拉進森嚴恐怖的偏殿,四處神像面目猙獰,居高臨下看著闖入者.桐青小心裡也不害怕,仰頭轉了一圈看著他們.
賀砓笑了笑,驚訝這個小屁孩兒竟然活到這麼大了,她蹲下來,問她叫什麼名字,想來老道也會為她取好名字.
幼崽卻出乎意外搖了搖頭,面色慘白無辜,然後想起了老道喊她的時候,她又點了點頭,低聲道：“我叫長生.”
賀砓愣了一下,然後失笑,屈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笑道：“一個短命鬼還敢叫長生,老頭是怕你死的不夠早嗎？”
桐青小捂住額頭沒有說話,她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女人讓她端坐在殿裡,四周點上長明燈,嘴裡嘀咕：“你的命真的挺硬的.”
生而知之,桐青小懵懂又清醒地度過了自己的每一次死劫.
她第一次死劫在剛出生就被扔下神堂灣的時候,懸崖高萬丈,寒冬冷如森.就算僥倖被樹枝接住,她也不可能在這個無人禁地活下去,結果砸在黑蟒頭上,被黑蟒送出了山；
黑蟒倒黴,誤打誤撞給她送到了人販子手上,第二次死劫就在那裡.果不其然,被照顧的奄奄一息,剩最後一口氣的時候又被扔進深山,結果又被黑蟒撿到,送到賀砓腳邊,又輾轉來到老道手裡……
第三次死劫就是現在,桐青小能感受到自己的生機在一點點喪失,周圍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
賀砓把她留在殿內走了出去,闔上了殿門.
周圍火光昏暗,長生燭上火焰搖晃,青面獠牙的神像在黑暗中像是要撲上來撕碎她,綠光森然,像是來到了陰曹地府.
但是她想活下去.
桐青小抓住了每一次求生的機會,她閉上了眼睛,在心中喃喃自語：
父親,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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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過後,女人再次開啟殿門,幼崽躺在地上,睡得安然,今夜過後她才有了名字,
【桐青小】
取自李賀的《天上謠》,“秦妃捲簾北窗曉,窗前植桐青鳳小”.
窗前的梧桐永遠枝繁葉茂,我飛天的小青鳳嬌小如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