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官剛要下令繼續前進,斷了左腿的老兵王三柱突然拉住他的衣角。老兵靠在牆角,褲腿空蕩蕩的,傷口還在滲血,他喘著氣說:“李教官,我們這些傷兵走得太慢,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鬼子追上,拖累大家。”
他的話音剛落,身邊的傷兵們紛紛附和:“是啊教官,讓我們留下來墊後吧!”“我們腿斷了,跑不快,就算逃出去也難上戰場,不如拼了這條命,給你們爭取時間!”一名年輕傷兵攥緊了手中的波波沙,槍身還帶著餘溫,眼中滿是決絕,“能護著這些女娃子出去,我們死得值!”
李教官眼眶發紅,厲聲拒絕:“胡說!要走一起走,我絕不會丟下你們!”
“教官,這不是丟下!”王三柱提高了聲音,伸手撿起一顆木柄手雷,拔掉保險銷又迅速合上,“我們是軍人,保護老百姓是本分!金陵城已經沒了,不能再讓這些女娃子落入鬼子手裡!你們活著,就是希望,比我們這些殘兵有價值得多!”
玉墨紅著眼眶走上前:“大叔,你們是來救我們的,我們不能丟下你們不管!”
“姑娘,別犟了。”王三柱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帶著幾分滄桑與坦然,“我們這些人,從淞滬打到金陵,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留著我們,只會讓所有人都走不了。給我們留些武器,我們保證,能拖多久拖多久,讓你們順順利利上船!”
李教官看著眼前這些傷痕累累卻眼神堅定計程車兵,心如刀絞。他知道,王三柱說的是實話——傷兵們行動遲緩,有的需要人攙扶,有的只能一瘸一拐地走,一旦日軍大部隊追上來,所有人都將陷入絕境。他咬碎了牙,對身邊計程車兵下令:“給他們留十支波波沙、兩百顆手雷,還有兩挺42!彈藥全部留下,不夠再從戰鬥兵身上勻!”
“謝謝教官!”王三柱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對其他傷兵說:“兄弟們,今天咱們就跟小鬼子好好幹一場,讓他們知道,中國人不好惹!”傷兵們齊聲吶喊,聲音不大卻透著視死如歸的氣魄,他們迅速佔據倉庫的有利位置,架起機槍,拉開手雷保險,槍口對準倉庫大門,做好了戰鬥準備。
李教官不敢再多停留,轉身對玉墨和神父說:“快,帶她們走!”他深深看了一眼王三柱等人,那一眼裡,有不捨,有敬佩,更有沉重的囑託。轉身的瞬間,他擦掉眼角的溼潤,帶隊衝出倉庫,繼續向河邊疾馳。
身後,很快傳來了激烈的槍聲和手雷爆炸聲,那是傷兵們與追來的日軍交上了火。每一聲槍響,都像重錘般砸在眾人的心口;每一次爆炸,都讓女學生們的腳步頓一下,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玉墨緊緊摟著她們,聲音哽咽:“別回頭,我們要好好活著,才對得起那些為我們拼命的大叔們。”
趙雲帶著斷後的小隊趕了上來,他滿身是血,肩上還中了一槍,繃帶被染紅了一大片,卻依舊端著波波沙跑在隊伍最前面:“教官,後面追來的日軍有一個小隊,被我們打退了,但估計很快會有更多人趕來!”
李教官點頭,加快腳步:“再加把勁,河邊就在前面了!”
終於,河岸出現在眼前。夜色中,蘆葦蕩如黑色的海洋,風吹過蘆葦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為他們指引方向。李教官吹了一聲短促的口哨,遠處立刻傳來三聲清脆的鳥叫——是提前安排好的漁民老鄉。三艘漁船從蘆葦蕩中緩緩駛出,船身被黑布遮蓋,老鄉壓低聲音催促:“李教官,快上船!剛才聽到遠處的槍聲,怕是鬼子追來了!”
士兵們立刻護著女眷和女學生上船,動作迅速卻有條不紊。女學生們互相攙扶著,小心翼翼地踏上船板,秦淮女們幫著漁民解開纜繩,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生的渴望。就在漁船即將駛離岸邊時,遠處突然傳來汽車的轟鳴聲和日軍的吶喊聲——大批日軍循著槍聲追來了!
“快開船!”李教官端起波波沙,對著岸上的日軍掃射,掩護漁船撤離。日軍的子彈密集地打在水面上,濺起朵朵水花,有幾名士兵中了槍,卻依然死死頂住船舷,繼續射擊。趙雲架起一挺42,對著追來的日軍瘋狂掃射,彈殼不斷落在船板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教官,快撤!”漁民用力搖著櫓,漁船緩緩駛離岸邊,向蘆葦蕩深處駛去。李教官看著岸上越來越近的日軍,又回頭望了一眼倉庫的方向,槍聲已經漸漸稀疏,他知道,王三柱他們恐怕已經……
漁船駛入蘆葦蕩,夜色與蘆葦葉形成天然屏障,徹底掩蓋了行蹤。岸上的日軍氣急敗壞地射擊,卻被蘆葦遮擋了視線,子彈大多打在了空處,只有偶爾幾顆子彈擦著船身飛過,驚起一陣驚呼。
漸漸的,岸上的槍聲消失了,倉庫方向的爆炸聲也歸於沉寂。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船槳划水的“嘩嘩”聲,和女學生們壓抑的哭泣聲。李教官站在船頭,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淚水混著臉上的塵土和血跡滑落,滴進渾濁的河水裡。
趙雲走到他身邊,聲音沙啞:“李教官,我們甩開鬼子了,我也要離開了。”
李教官投來詫異的眼光下意識的問“為什麼?”
趙雲笑了笑說:我還有我的使命,有緣再見。
說完轉身跳進了河裡很快消失不見了
目光望向金陵城的方向,那裡火光依舊,像一座巨大的墳墓,埋葬了無數同胞的生命,也埋葬了那些留在戰場上的英魂。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卻堅定:“我們逃出來了,但永遠不能忘記,是誰用生命換來了我們的生路。”
漁船在夜色中緩緩前行,月光透過蘆葦的縫隙灑下來,照在每個人的臉上。疲憊、恐懼、悲傷交織在一起,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希望。女學生們漸漸停止了哭泣,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秦淮女們整理著凌亂的衣物,玉墨望著遠方,心中默唸著那些犧牲計程車兵的名字。
蘆葦蕩裡,只有船槳划水的輕響和偶爾傳來的低泣聲。金陵城漸漸遠去,這座承載著苦難與犧牲的城市,被拋在了身後。而船上的人們,帶著逝者的希望,向著遠方駛去。他們知道,只有好好活著,繼續抗爭,才能對得起那些留在戰場上的英魂,才能讓金陵的血不白流,讓這片土地上的希望永不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