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的慶功喧囂還未散盡，青鸞宮的偏殿裡卻格外安靜。陸青巖坐在窗邊，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枚溫涼的墨色魔核，核內殘留的魔尊本源力量已經被他煉化得七七八八，每一絲能量流轉過經脈，都會帶來一種飽脹的充盈感。仙階巔峰的壁壘在他體內早已鬆動，只是他一直刻意壓制著突破的契機——神階之上，便是要渡劫飛昇真正的神域，可他心裡還有樁懸了百年的舊事沒了斷。
“在想什麼？”姜沐瑤端著一個玉盤走了進來，盤子裡放著幾枚剛煉好的復源丹，丹香飄滿了整間屋子，“雷動長老剛才送過來的，說對你修復本源有好處。你燃燒了那麼多雷帝本源，雖然表面看著痊癒了，暗傷總還是有的。”
陸青巖接過丹藥隨手丟進嘴裡，清甜的藥力瞬間化開，順著經脈溫養著那些還帶著細微裂痕的丹田壁。他抬眼看向姜沐瑤，女孩鬢角還沾著點丹爐裡蹭到的菸灰，眼裡卻亮得很，他忍不住笑了笑：“辛苦你了，這些天一直在幫我煉藥。”
“跟我還客氣什麼。”姜沐瑤臉頰微紅，坐在他對面撐著下巴看他，“我看你這些天總是望著下界的方向發呆，是想回去了對不對？”
被說中心事，陸青巖沉默了幾秒，輕輕點了點頭。窗外的雲氣翻湧，隔著厚厚的兩界壁壘，他彷彿能看到下界那片湛藍的金海群島，看到主峰上那個總是冷著臉的男人。百年前被逐出師門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父親陸淵握著宗門法令的手青筋暴起，說出“逐出師門，永世不得歸宗”八個字時，眼神冷得像冰。那是他畢生都難解開的心結，若不回去問個清楚，他就算修到神階，心境也總有破綻。
“那就回去唄。”慕容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和蘇怡寧、謝鈺菲並肩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幾個收拾好的儲物袋，“我們都商量好了，你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上界再好，也沒有和你在一起自在。”
謝鈺菲晃了晃手裡的金色令牌，笑嘻嘻地補充道：“我剛才去跟青鸞仙子借了跨界通行令，還領了不少下界能用的靈石和丹藥，她聽說我們要回下界，二話不說就給批了，還說等我們什麼時候想回來，隨時都可以。”
陸青巖看著眼前四個笑意盈盈的女孩，心裡的鬱結瞬間散了大半。他站起身，挨個揉了揉她們的頭髮，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柔軟：“好，那我們明天就走。不過下界靈氣稀薄，規則也和上界不一樣，我們過去之後先把修為壓到金丹期，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不想因為我的身份，打亂了下界的修煉秩序。”
四女齊齊點頭，她們自然明白陸青巖的顧慮。仙階巔峰的修為若是直接出現在下界，恐怕整個下界的修士都會被震懾得動彈不得，到時候別說查當年的事了，光是應付那些趕來朝拜的宗門就夠麻煩的。
* * *
當晚青鸞仙子擺了餞行宴，昊天大帝和一眾上界長老都來了。酒過三巡，昊天大帝端著酒杯走到陸青巖面前，神色認真：“陸小友，你真的不考慮留下來？上界共主之位永遠給你留著，你若是想在位面法則之下加幾條新規，我們也全都無異議。”
陸青巖笑著搖了搖頭，舉杯和他碰了一下：“多謝大帝好意，我閒散慣了，受不住那些規矩束縛。上界有您和青鸞仙子打理就夠了，我在下界若是碰到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再向您求援就是。”
昊天大帝知道勸不動他，只得嘆了口氣，從儲物戒裡拿出一枚金色的傳訊符遞過來：“這是上界緊急傳訊符，捏碎了我們立刻就能下界幫你。還有這個，”他又拿出一枚銀白色的印璽，“這是上界執法印，在下界也能調動上界執法隊，遇到不長眼的直接亮出來就行，省得你動手浪費力氣。”
陸青巖沒有推辭，接過來收進了儲物戒。他知道這是昊天大帝的一片好意，下界雖然修士普遍修為不高，但人心複雜，有這些東西傍身，能省很多麻煩。
一旁的青鸞仙子也遞過來一個儲物袋：“這裡面是一些適合下界修士用的功法和丹藥，還有幾塊空間石，要是碰到兩界通道波動，捏碎就能直接回上界。你此去是為了解心結，我們也不多勸你，只是記住，無論什麼時候，上界都是你的後盾。”
雷動長老也湊了過來，把一個刻滿雷紋的木盒塞到他手裡：“小子，這是雷帝當年留下來的下界雷法總綱，你在下界要是碰到什麼雷道修士，遇到瓶頸了也可以指點一二，也算給我們雷帝一脈留點火種。還有啊，要是你父親當年真的有苦衷，你可別衝動，萬事好好說。”
陸青岩心裡一暖，對著在場的眾人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各位前輩厚愛，陸青巖記下了。等我了結了下界的事，一定回來看望大家。”
宴席散了之後，陸青巖一個人走到了落魂淵邊。當年魔尊破封的地方現在已經被修復得完好如初，連空間裂縫都被法則之力補得嚴嚴實實，崖邊開著不少不知名的小花，風一吹就輕輕晃動。他站在崖邊站了很久，直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才回過頭。
“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站著？”蘇怡寧拿著一件披風走過來，披在他身上，“夜裡風大，小心著涼。雖然你修為高，也不能這麼不在意身體。”
陸青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總是涼的，他用靈力給她暖著：“在想當年的事。我剛到上界的時候，就是在落魂淵旁邊的山谷裡醒過來的，那時候修為盡失，被幾個低階修士追得滿山跑，要不是碰到你，我可能早就死在這兒了。”
蘇怡寧忍不住笑了：“還好那時候我撿了你，不然上界現在說不定已經被魔尊毀了。說起來，你那時候髒兮兮的，像個小乞丐，我還以為你是哪個宗門逃出來的雜役弟子呢。”
陸青巖也笑，把她攬進懷裡：“是啊，說起來我還要感謝陸明父子，要不是他們把我逼得走投無路，我也不會有今天的際遇。只是這筆賬，我總得回去跟他們算清楚。當年我被陷害偷盜宗門功法，被逐出師門，這背後到底有什麼陰謀，我總要查個水落石出。”
“我陪你一起查。”蘇怡寧靠在他懷裡，聲音輕輕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在你身邊。要是你父親真的是迫不得已，你也別太為難他，畢竟是他給了你生命。”
陸青巖“嗯”了一聲，沒有說話。他心裡其實也很亂，百年的怨恨不是說散就能散的，可他又忍不住去想，當年父親是不是真的有什麼難言之隱。畢竟在他很小的時候，父親也是會把他扛在肩膀上，帶他去海邊看日出的。
* * *
第二日天剛亮，五人就辭別了眾人，來到了兩界通道入口。負責看守通道的修士早就得到了訊息，看到他們過來，連忙打開了通道禁制。
“等一下。”陸青巖突然停下腳步，運轉功法，周身的氣息開始快速跌落，從仙階巔峰一路降到仙階初期，再到化神、元嬰，最後穩穩停在了金丹初期，“你們也把修為壓下來吧，金丹期在凡間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正好合適。”
四女依言照做，慕容嫣壓到了金丹中期，蘇怡寧和謝鈺菲是金丹初期，姜沐瑤因為修煉的是雷法，氣息和陸青巖相近，也壓到了金丹初期。五人站在一起，看起來就像一隊普通的外出歷練的年輕修士，誰也想不到他們裡面有兩個能橫掃上界的頂級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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