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場開拓部針對與流光憶庭合作專案憶質監獄“匹諾康尼”的工作圓滿謝幕後,由業務鞏固部將其接手,並繼續與憶者保持長期的合作。在匹諾康尼建成初期,眾多曾由賞金獵人捉拿的犯人、以及不少數量的難民均被流放至此地,終日過著飢寒交迫的生活。
公司嚴苛的管理之下,若非得到批准,否則就連一滴水也是不被允許攝入的,暗無天日的生活下,流民們連自身都難以保全,可在這龐大的勞動力群體中,甚至還有孩童的存在。
-匹諾康尼歷245年。
歷史上罕見的“大孔洞”事件爆發,現實與夢境的界限產生了破裂,憶質也自其中洩露而出,被寄予重任的流民們別無他法,只有聽從上級的指示才勉強有存活的可能。
於是,無數流民聽從為首憶者的指示前赴後繼,開始了修補憶質空間空缺的大工程。
現實與夢境的薄膜被無形之力撕裂,蒼穹之上並非星空,而是一個不斷蠕動、擴張的幽暗缺口。
斑斕的憶質如同垂死的巨鯨噴出的血霧,從缺口處失控地奔湧、洩露,將匹諾康尼的天空染成一片光怪陸離的混沌。
這些失控的憶質不再是承載美夢的溫床,它們扭曲著物理法則,侵蝕著建築結構,將穩固的“現實”變得如同噩夢般脆弱不堪。
被寄予重任?恰恰相反,對於流放於此的囚徒與難民而言,這是無法抗拒的徵召,是比飢寒更直接的死亡威脅。
公司駐守的“管理者”們躲在層層防護的後方,冰冷的指令透過擴音器迴盪在斷壁殘垣之間:
“所有可用勞動力,立即前往指定座標,執行憶質穩定任務。違令者,視為破壞公司財產,就地清除。”
別無選擇。衣衫襤褸的人們從陰暗的角落、漏風的棚屋裡走出,眼神麻木,如同被驅趕的牲口。
他們手中沒有精良的裝置,只有公司配發的、簡陋得可笑的憶質引導棒和加固現實穩定性的基礎錨點石。這些工具與其說是輔助,不如說是一種象徵——象徵他們的勞役,也象徵他們的性命在公司的天平上,輕如塵埃。
為首的憶者懸浮在離“大孔洞”最近的安全線上。她的面容隱藏在憶質的光暈中,看不清表情,只有清冷的聲音透過紛亂的憶質風暴,精準地傳入每一個流民的耳中,如同不可違抗的神諭:
“東七區結構即將崩塌,第三、第四勞工隊上前,引導憶質流向,填補現實褶皺!”
“注意!西南方向出現憶質亂流,所有人員穩固心神,切忌被記憶吞噬!”
“能量過載,需要更多載體!下一隊,頂上去!”
載體——一個殘酷而精準的詞彙。流民們在前線,以血肉之軀和精神為盾,直面失控的憶質洪流。
不斷有人因精神不堪重負而慘叫倒下,他們的意識被狂亂的記憶碎片沖垮,或是徹底瘋癲,或是變成一具具眼神空洞、只會喃喃自語的空殼。更有人直接被過於濃稠的憶質同化,身體如蠟像般融化,成為修補“大孔洞”的一塊扭曲、痛苦的“材料”。
而這場災難就連孩童也無法倖免,他們身形瘦小,被派去鑽入成年人無法進入的狹窄裂縫中放置符文石。許多孩子進去後,就再也沒能出來,要麼被突然坍塌的結構掩埋,要麼被逸散的、充滿恐懼和絕望的記憶碎片永遠困在了意識的迷宮深處。
屍骸與瘋狂,成為了修補“大孔洞”最主要的耗材。工程在絕望中緩慢推進,每一寸被穩固的現實,都浸透著無聲的血淚。流民們不再期盼明天,只求能在下一次徵召中僥倖存活。
然而,在這片絕望的深淵中,並非所有人都徹底麻木。一些身影在死亡的間隙裡悄然傳遞著資訊,壓抑的怒火在無聲的眼神交換中累積。他們記住了憶者的每一個命令,記住了管理者躲藏的位置,也記住了這用無數同伴性命勉強維繫著的、脆弱不堪的“秩序”。
修補工程仍在繼續,如同一場看不到盡頭的獻祭。但仇恨與反抗的種子,已經在這片由美夢遺骸和現實苦難交織的土地上,悄然埋下。
只待一個契機,便會燃起焚盡一切的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