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羅浮秋。
好似命中冥冥裡註定一般,丹楓靜坐在那年楓落之下,手中玉杯被黃昏夕陽照的光彩熠熠。他依稀記得那年楓落下,黑白對弈鏖戰至身側老樹枯葉飄零也未能分出的勝負。
“龍尊大人,來的挺早。”
應星還是像當年一樣,懷抱圓筒銀盃、手持棋盤棋子而來。
“既有約定,自然要赴。”
丹楓淡笑一聲,應星將棋盤設好後便席地而坐,便是同丹楓決定了黑白兩方。落子無悔,那年未盡的勝負,今時尚能繼續。
“就同那年一樣,相約在身側枯樹上最後一片紅葉凋零落下為止。”
應星說。
……
丹楓此人一向金人緘口寡言淡語,也就只有在一些較為關鍵的時候或是場合,他才會開口說上那麼寥寥幾句。
儘管應星也與他向來少語,但數年的相處也令他深知丹楓的為人,那獨屬於持明龍尊的高傲深深刻入他的傲骨之中,即便是在親朋面前也很少展露個人神色,但應星早已能從武藝切磋、棋局較量中品出一二。
但有時候應星也的確承認,某些方面的差距確實是短生種難用天賦或是努力去彌補的。
他數十年身處鍛兵造武之地,想趁尚能掄動鐵錘的時光盡情揮灑汗水,久而久之也就落下了不少傷病。每逢秋風蕭瑟吹拂起的季節,常年活動受累的關節就在這一時犯了難,好似銀針遍扎全身,既麻又痛。
那是種難以用言語去形容的痛苦,哪怕只是呼吸稍微重也會致使疼痛加劇,彷彿踏上刀山、落入火海,即便是丹鼎司也只能提供些延緩與抑制疼痛的方法。
那年秋盡,風寒之痛雖還未完全散去但也並不影響多少了,頭腦靈感止不住的迸發而出,到底還是為了友人。
應星站在工造司鍛造間武器臺前,望著那杆銳利的長槍,儘管通體由蘊含龍王力量的天外金石之瑛百鍊鍛成。本想著隔年在那龍尊生日上再將其送出更為隆重些,但腦海裡的靈感卻不允許他再繼續將其放置下去。
他自認自己的工藝已臻化境,但正所謂活到老學到老,人的一生就是一個不斷學習和成長的過程,尤其是對於短生種的自己而言更為重要。
他翻閱了一些有關於持明工匠的史書,寥寥一句傳說便讓他印象深刻:
“傳說,持明工匠巧奪天工,所鑄刀槍玄如神兵,就連日月亦能斬落而下。”
應星放下資料,心中不免浮起質疑。持明一族歲月固然悠久,不過他既能在仙舟朱明這等鍛造大國出人頭地,乃至奪得聯盟百冶,持明一族的工藝他自認未必不能與之相比。
深思熟慮以後,最為神秘莫測的恐怕莫過於持明獨有的特殊材料。為此,他不遠萬里前往鱗淵境。
鱗淵洞天,神秘莫測,天地同色,好似瀚海之中隱藏的世外桃源。歷經千辛萬苦,應星終是在這歲月悠久的聖地尋得千金難求的滿足。
他自認工藝不輸持明工匠,便是在一次又一次試錯之後掌握了足夠的技巧和力度。重錘一擊又一擊的落下,燒紅的玄鐵亦被一下接一下的造廓、塑形,直至與那天外奇石所鑄的長槍結為一體。
千錘百煉之中,應星已是汗如雨下,縱使氣喘吁吁也決不能浪費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孤高的凡胎匠人終是駕馭了傳說的技藝。看著眼前盛放在武器臺上已然大功告成全面升級後的長槍,應星眼底盡是喜悅與自豪之色。
“持明工藝,不過爾爾!”
……
一子落下,盤中棋局已是全黑噬白的戰況。應星輕哼一笑,老樹枯葉已是伴隨微風蕭瑟而落於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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