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時身處的薩隆V3不同。
因為它被建立在距離虛空最近的地方,近到菲尼克斯只需要全力切開宇宙的隔膜,虛空的概念便會如潮水般席捲進來。因為,在虛空的法則面前,無論是阿洱皮埃為首的以太造物,還是菲尼克斯的不死之身,統統與常人無異。
幸虧此時虛空與薩隆V3仍有一牆之隔,菲尼克斯的不死之身即便被大幅度削弱,但也依然能維持他的基本狀態。
卡斯珀收回戰斧,斧刃上沾滿了菲尼克斯的血肉與金色的血液,他沉默的站在一邊,如同完成了任務的機器。
阿洱皮埃挽了個劍花後將劍收於身後,看著面前狼狽不堪的菲尼克斯,不知為何,他臉上一貫駐留的笑容,現在卻變得黯淡了下來。
“你很瞭解我,當然,我也是。只是…如今的你,如今這個又重新在這個世界上摸爬滾打上千年了的你,為什麼還是這麼愚蠢?”
阿洱皮埃的語氣有些憤怒,比起那個時刻都警醒自己、時刻都剋制自己的菲尼克斯,他更希望看到的是一個能夠不必再自我控制的、完全解放內心的菲尼克斯:
“越靠近虛空,我們就越被祂的法則約束。瞧瞧現在的你,你的劍剛剛分明可以殺了我,為什麼停手了?因為你在顧忌,呵呵…顧忌誰?一個早就死去的女人,你在害怕,害怕她的在天之靈會看到你如同狂魔般的模樣。”
菲尼克斯喘著粗氣半跪在地,持劍撐地的手逐漸肉眼可見的顫抖起來——下一刻,在阿洱皮埃提到那個女人之時,菲尼克斯挺身而起揮劍直上,可下一秒,幾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他的面前,讓他瞬間沒了力氣:
萬拉客·維基、派拉蒙·奧姆尼斯、亞歷山大·湯普森、威廉·安德森、丹尼爾·米歇爾。
“看看他們,感覺眼熟嗎?”望著面前這個瞬間猛起,卻又轉瞬間無力跪在地上的男人,阿洱皮埃的眼底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自以為是的正義之士,你不會忘了這幾個人是誰了吧?哈哈,唉,分明和你無冤無仇的,最後卻被你悄無聲息的殺害,就連完整的遺體現在都沒被找到。”
“你不是自詡正義嗎?幹嘛要替星際和平公司辦事兒?你明明早在剛加入不久的時候就看透了這家公司的本質,視人命為草芥的地方,你不是向來最厭惡了嗎?可到頭來你不僅沒有對公司發起反抗,反而還為它的事業添磚加瓦,甚至還坐上了P47級的位置。”
“蒙羞嗎?恥辱嗎?我們偉大的薩隆大人、正義的菲尼克斯·芙林瑞爾,這就是你玉石俱焚的嘴臉?我只覺得噁心。”
說罷,阿洱皮埃微微後退,那些個曾被菲尼克斯親手除掉的人們的影像也緩緩消失。站在暗影裡,阿洱皮埃的眼神逐漸冰冷起來,他沒有說話,只是目視著跪倒在地的菲尼克斯。
而後,向身邊的薩莉亞娜與卡斯珀動了動手:
“殺了他吧。”
聽罷,得令的兩人隨即亮出武器,緩步走向菲尼克斯。先動手的是薩莉亞娜,她手持雙刀幾步走向菲尼克斯,望著眼前這個近乎失去戰意的男人,薩莉亞娜只感覺一陣無趣,而後雙刀齊下,向著菲尼克斯的頭顱直劈下去。
鐺的一聲悶響傳來,薩莉亞娜垂眸看了看——是奮力持劍抵擋的菲尼克斯。
可他的反抗幾無力氣,更多是這具遍體鱗傷的肉體在出於本能的防禦。
“看吶,就連你的身體都在出自本能而防禦,可那些被你殺害的人呢?哦~你覺得他們十惡不赦,覺得他們該死,所以你就動手了?我說過,沒人稀罕你的拯救,在我所見過的平行世界中,那個仙舟「蒼城」的小姑娘,即便沒有你去拯救她,她在未來依然會成為偉大的劍首、然後經歷倏忽之亂與飲月之亂,最後墮入魔陰身,敗走羅浮。”
“那名受你拯救而沒有成型、安養在空間站裡的絕滅大君,無論如何,他都難逃一死。或是最終成型、升格為納努克對「不朽」的令使,最後死在「太虛星神」的手下,神形俱滅;又或者,他的確成為了一個能追逐夢想的好人,但最後為了保護岌岌可危的星穹列車,被焚風做掉了。”
“你的拯救有什麼意義?一切意義早已被那個機器腦袋所定義、一切未來早就被那個琉璃殼子所裁定,你的努力毫無作用,你自認為我們的力量超過了全知域的認知,的確,就連我也無法看到你的全部未來,可這又能怎樣?”
“你不過只是薩隆的一個容器而已,而薩隆從來都不缺你一個容器,上一個薩隆裡面我記得還是個女人,那又如何?她最後還是死了,死在哪也不知道,也沒人想知道,你最後也一樣。”
“…”面對阿洱皮埃的無情質問,菲尼克斯身心俱疲,儘管從前數百年的邊星收復戰、以及前不久剛剛發生過與焚風的殊死決鬥,但這些都不足以讓他變成現在這樣一個喪失戰意的空殼。
可阿洱皮埃的質問,確確實實打碎了他長久以來維護的「自我」。
卡斯珀輕嘆一聲,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舉起手中的戰斧來到菲尼克斯的面前,將要一擊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