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潰散的妖雲尚未完全散盡。
天,晴了,卻晴得如此慘淡,如此沉重。
目光所及,盡是斷壁殘垣,焦黑的梁木冒著青煙,碎裂的青石板上浸透了暗紅色的血汙,幾乎無處下腳。
玉樞真人盤坐在一處相對完整的臺階上,胸前那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已被簡單處理,敷上了龍虎山秘製的靈藥,但藥力似乎也難以遏制他氣息的持續衰微。
不遠處,玄清真人被兩名茅山弟子攙扶著,他面如金紙,眼神渙散,原本清矍出塵的氣質蕩然無存,只剩下油盡燈枯的頹敗。
他丹田處氣息紊亂微弱,為了救玉樞,硬抗敖荒一記龍尾,付出的代價慘重至極。
蜀山凌雲子靠在一截斷裂的石柱上,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長劍徹底斷成了三截,散落在地。
他右臂不自然地扭曲著,氣息萎靡不振,雖未像玄清那般傷及根本,但也徹底失去了戰力,此刻正閉目調息,眉頭緊鎖,顯然內傷不輕。
而昨夜參戰的八位人族元嬰修士,此刻能站著的,已不足半數。
兩位成名已久的散修元嬰,確認已然隕落,屍骨無存。
金丹及以下的修士,傷亡更是難以計數。
燕赤霞拄著闊劍,大口喘著粗氣,身上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虎目依舊炯炯,掃視著滿目瘡痍,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罵道:
“他奶奶的……真狠。”
他看向遠處那個被眾人小心翼翼從焦坑中抬出、安置在一塊門板上的身影蘇子謙。
那傢伙渾身是血,身軀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和碎裂痕跡,氣息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
若非胸膛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與死人無異。燕赤霞眼神複雜,有驚疑,有震動,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那黑山老妖的氣息……
還有最後那驚天動地、正邪交融的一指……
這小子身上,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錢不多胖乎乎的身上纏滿了染血的繃帶,左臂更是用木板夾著,顯然骨折了。
他臉上再沒有了往日的圓滑笑容,只剩下一種麻木的疲憊與深沉的悲慟。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張相對乾淨的白布,將青峰道人那幾乎找不到完整部分的遺體碎塊收斂、包裹好,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易碎的瓷器。
“小棠,”
錢不多的聲音嘶啞乾澀,
“師父的……東西,收好。”
唐小棠就蹲在旁邊,默默地從自己的儲物法器中取出一個最大的玉盒,看著錢不多將白布包裹的師尊遺骸,輕輕放了進去,然後蓋上盒蓋,緊緊抱在懷裡。
錢不多做完這一切,踉蹌著站起身,走到另一邊。
沈七靠坐在一處半塌的牆壁下,臉色依舊殘留著一絲不正常的青黑,但呼吸已平穩了許多,玉樞真人將一股精純的玉清道元渡入她體內,暫時壓制住了劇毒,但她依舊昏迷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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