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夢靜,梳理近期所有流民流動軌跡、投奔時間、人員構成,重點篩查近三日孤身投奔、無同鄉佐證、身世空白的青年女子,建立專項可疑人員臺賬,動態更新。”
“藍莜,對接明初隨軍流民規制、軍營民女管理條例、戰時底層人員生存模式,甄別其後續可能的生存方式、落腳崗位、隱蔽途徑,預判其蟄伏姿態。”
“全程恪守時空條例,所有裝置靜音執行、所有排查遠距離開展、所有資料靜默留存,絕對禁止任何形式的戰前干預、軍政擾動、歷史觸碰。”
三人應聲領命,即刻各司其職、快速推進工作,多年並肩作戰的默契,無需多餘叮囑,即刻進入高強度的靜默排查狀態。
天光漸漸亮起,晨霧徹底散去,山野的視野變得通透開闊。遠處的官道之上,隱約可見零星流民拖家帶口、負重前行,衣衫破舊、步履疲憊,沿著官道一路向北,皆是奔赴燕軍駐地避難求生的亂世百姓。
建文二年的亂世疾苦,真實鋪展在眼前。
沒有後世的安穩秩序、物資豐裕、規則兜底,只有戰火連綿、家園焚燬、流離失所、生死由命。尋常百姓無從抉擇家國戰局、無從左右皇權爭鬥,只能在南北對峙的戰火夾縫裡,隨波逐流、苟求存活,哪裡能安身、哪裡能活命,便往哪裡去。
林默立在原地,看著遠處緩緩移動的流民身影,心底生出一層清醒的通透。
呂佳沛的自私涼薄,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他本是現世手握公權、守護秩序、受人俸祿、擔責守規的公職高官,手握維穩重器、執掌執法權力,本應敬畏規則、堅守底線、護佑安穩。可他醉酒妄為、濫權施暴、踐踏法紀、對抗執法,事發後不思悔改、不知認罪,反而利用專業能力、規則漏洞,潛逃異世,混跡亂世,借千萬普通流民的苦難亂世,藏匿自身的貪私罪責。
他熟知所有秩序的底線,卻親手撕碎所有底線;他守護過萬千人的安穩,卻為了一己私慾,逃入亂世煙火,藏身在最無辜的苦難眾生之中,以求餘生安穩、逃脫追責。
不多時,野比子的溯源監測系統捕捉到了精準的人流軌跡線索,他抬頭彙報,語氣平穩、資料精準:“正北方向二十七里,燕軍臨時前沿駐營,今日寅時四刻,接收一批城郊流民,共計四十二人,其中孤身無佐證青年女子一人,無戶籍文書、無鄰里聯保、無同行鄉黨,孤身投奔,時間、軌跡、狀態,完全匹配目標撤離節點。”
所有線索瞬間精準閉環。
寅時三刻撤離別院,寅時四刻混入流民,清晨時分抵達燕軍駐營,全程銜接緊密、節奏精準、毫無拖沓,完美貼合呂佳沛縝密算計的行事風格。
“就是他。”源夢靜看著監測資料,語氣篤定,“他刻意避開人流高峰,選擇小規模零散流民隊伍投奔,降低存在感,孤身無憑的狀態看似高危,實則在亂世流民中最不起眼,最容易被軍營粗放收納。”
藍莜結合明初軍營規制,做出精準的場景還原:“燕軍戰前擴招,流民女子無特殊技藝、無身份背景者,大多編入營中雜役隊伍,負責炊食、浣洗、縫紉、物資整理等雜務,居於營外臨時民棚,不介入軍務、不接觸核心兵力,身份隱蔽性極強,日常活動範圍固定,極少與人深交。”
這個蟄伏位置,是呂佳沛精心挑選的最優解。
雜役民女,身份低微、毫無存在感、無人關注、無需複雜人際往來,每日重複瑣碎雜務,完美適配深居簡出、低調蟄伏的需求;不接觸軍務,不會因軍政事務暴露破綻;居於營外民棚,相對自由,可隨時根據戰局流動調整位置,進退自如。
林默抬手調出時空歷史守恆監測後臺,螢幕上綠色的安全數值持續穩定跳動,代表當下所有排查動作、監測行為,均未產生任何時空擾動、未觸碰任何歷史紅線。
只要不主動闖入軍營、不干預人員調配、不影響戰前秩序、不甄別抓捕,遠距離監測追蹤完全合規,處於條例允許的執法範圍之內。
“鎖定目標活動範圍,建立二十四小時動態軌跡臺賬,全程靜默監控。”林默穩步下達長期布控指令,“不打擾、不擾動、不暴露、不干預,靜待正史既定戰局結束、歷史節點完成閉合,獲取合規執法視窗後,再實施緝拿。”
這是當下唯一合規、唯一穩妥、唯一符合所有規則的處置方案。
夾河之戰、藁城之戰的戰局尚未開啟,歷史軌跡正在推進過程中,任何異動皆可能引發連鎖偏差,執法必須絕對隱忍、絕對剋制。
眾人各司其職,在山野間佈設多點位靜默監測結界,便攜裝置全部隱匿於草木山石之間,與古時空環境融為一體,無任何現代質感外露,無任何聲光異動,徹底規避暴露風險。
布控完畢,幾人移步別院廂房,趁著戰前短暫的安穩間隙,進行輪值休整。
高強度的通宵值守、跨時空躍遷、全域排查耗費了大量精力,哪怕是常年抗壓履職的公職人員,也需要短暫休整恢復狀態,這是最基礎的生理常態,無需刻意硬撐。
院內依舊安靜,晨風吹過簷角的枯枝,發出輕微的簌簌聲響,遠處官道的流民腳步聲、遠處軍營的操練鼓聲,隔著層層草木傳過來,微弱又真實,勾勒出亂世戰前獨有的緊繃氛圍。
源夢靜靠在窗邊的木椅上,閉目養神,低聲輕語,語氣裡帶著一絲職業性的感慨:“從業多年,見過無數逃犯,第一次遇見把規則吃透、把紅線摸透、把人心算盡的高位違紀者。他不是不懂法、不知規,而是太懂法、太懂規,所以專挑規則盲區鑽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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