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鸞引》第249章 過去十幾年裡,從未停歇(1)

作者:桃花映酒·8個月前

而此時此刻,正廳後院裡也烏壓壓站了一片人——都是被雲綺那道“大少爺令”叫過來的侯府下人.

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大少爺今日一早就出了府,怎麼可能下什麼命令?穗禾出面傳話,明擺著是大小姐的意思.

可沒人戳破——不用幹活還能湊個大熱鬧,就算事後被問起,也能推說是“聽主子吩咐”,半點風險沒有,何樂而不為?

一群人擠在後院,都壓著嗓子嘰嘰喳喳,連腳步都不敢挪重.正廳的門窗談不上隔音,裡面說話的聲音順著風飄出來,句句都能聽清.

“說起來,當年鄭姨娘在府裡,就是個最低賤的灑掃丫鬟……”有人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點舊事重提的輕慢.

“可不是嘛!”旁邊人立馬接話,“那會兒子夫人剛查出來懷了兩個月身孕,不能伺候老爺.她倒好,瞅準了老爺一次醉酒,便趁機勾引,爬了床懷了種,這才從灑掃丫鬟抬成了姨娘.”

“那會兒府裡誰不唾棄她?” 另一個婆子啐了口,“一個下賤胚子,滿腦子就想著用這種腌臢手段攀高枝,連廉恥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一旁的人也道:“後來還嫉妒夫人的主母位置,夜裡對著銅鏡咒夫人,枕頭底下還藏了扎銀針的娃娃!最後被周嬤嬤當眾搜出來,這才被髮賣到莊子上,都是她自找的!”

從前提起鄭姨娘,下人們個個都帶著鄙夷——覺得她心術不正.貪慕虛榮,是個不擇手段往上爬的“毒婦”,落得那樣的下場全是罪有應得.

可如今聽說鄭姨娘竟是江南首富沈鴻遠的獨女,人群裡的語氣頓時變了味,滿是酸溜溜的豔羨:“真沒想到啊……咱們都是給人當奴才的,她竟有這麼好的命,是首富的女兒!”

這話剛落,就有人接了話茬,語氣裡帶著點自我安慰:“好命又怎麼樣?人早就沒了!就算有個首富爹,死後也享不到半點福,咱們至少還活著呢!”

這話像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下人們心裡的不平衡,議論聲又低了些,都豎著耳朵往正廳方向湊,想聽聽這位沈老爺,接下來還要說些什麼.

雲正川與蕭蘭淑,誰都不想提起鄭姨娘當年的舊事.可沈鴻遠既已踏入侯府,自然要弄清女兒昔日的遭遇,更想知道她究竟為何會被髮賣.

沈鴻遠老眼泛紅,聲音帶著幾分強忍悲痛:“侯爺.侯夫人,在下今日前來除了認親,也是想知道玉微當年究竟犯了什麼錯,才被髮賣到那樣的地方.”

鄭姨娘被髮賣的去處,正說好聽些是鄉下莊子,說難聽些,那根本就是個人跡罕至.任人磋磨的苦役之地.

沈鴻遠後來尋到那處莊子打聽,才知女兒在那兒過的是何等日子:白日要幹最重的活,夜裡連塊能避寒的被褥都沒有,三餐更是摻著砂石的粗糧,病了也無人問津.

當聽到女兒最後是在稻草上咳著血.孤零零斷了氣時,沈鴻遠只覺得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塊,雙腿一軟竟再也站不住,若不是身旁人及時扶住,怕是要直直栽倒在地.

“這……”聽到沈鴻遠還是問起鄭姨娘的舊事,雲正川面上強裝鎮定,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卻沒品出滋味,只借著飲茶的動作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心虛.

蕭蘭淑坐在一旁,面上帶著幾分為難又惋惜的神色:“沈老爺,不是我們不願說,實在是鄭姨娘已經去了,再提那些舊事不過是徒增傷感.”

“說到底,妹妹也是個可憐人,自小被拐走沒享過幾天好日子,也沒受過正經教養,才會做了那些錯事.”

她話音剛落,沈鴻遠剛要開口追問,站在蕭蘭淑身後的周嬤嬤卻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抬著下巴:“沈老爺,我們老爺和夫人不願多提,也是怕那些事太戳心,您聽了更難受.”

“您可知當年鄭姨娘是如何從灑掃婢女爬到妾位的?是趁著我們夫人懷著身孕身子不便,又趁老爺醉酒時湊上前去,這才懷上了孩子.”

“被抬為姨娘後,她更是三番兩次頂撞夫人.我們夫人素來寬宏大量,次次都忍讓了,可她卻得寸進尺.”

“後來竟膽大包天偷學巫蠱之術,暗地裡詛咒夫人早死,好讓她取而代之當主母!這心思歹毒到了骨子裡,整個侯府上下沒有不知道的.”

說到最後,周嬤嬤加重了語氣,“若非鄭姨娘實在不知悔改.惡行昭彰,我們夫人就算看在三少爺的面子上,也斷不會狠下心將她發賣啊!”

周嬤嬤話音剛落,蕭蘭淑立刻沉下臉呵斥:“閉嘴!沈老爺還沒從喪女之痛裡緩過來,誰讓你胡言亂語這些的!”她語氣帶著刻意的慍怒.

雲燼塵還未走進正廳外,就聽見了周嬤嬤這些話.

他垂著眼,長睫將眼底的光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的眼神像浸過冷水的墨,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沒有怒,沒有痛,只有一種看盡了人心涼薄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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