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杳杳在彎道外側崖壁下方停住腳步,仰頭看了一眼周正所在的巖臺位置,然後蹬著崖壁上突出的石灰華稜角幾下攀上了巖臺。她落在周正旁邊時巖臺上積著的石灰粉塵被她的靴底震得飛揚起來,在兩人之間形成一小團灰白色的塵霧。她從塵霧中走出來,站在周正旁邊往上游方向看去——彎道上游的水面正在劇烈翻湧,暗河水像被什麼東西從水底往上頂,水面鼓起來一個巨大的包,然後嘩啦一聲炸開,濺起的水花飛到半空中被月光照得像一堆碎銀子。
接收者在第二道陣壁外側的水下顯出了輪廓。它的大部分身體還藏在水面以下,但透過陣壁的靈能屏障和湍急的水流,可以看到一個極長極寬的扁圓形暗影正在貼著陣壁緩慢移動,暗影的長度從陣壁這一頭延伸到那一頭,幾乎跟整個河道寬度相當。它的移動方式不是魚類那種左右擺尾,而是整個身體像一張在水下緩緩展開的巨大毯子,邊緣呈波浪狀起伏,每起伏一下就往前推進幾尺。陣壁在它每次推進時都會被撞得劇烈震顫,靈能屏障表面泛起一圈圈漣漪狀的波紋,波紋從撞擊點往四周擴散,撞在彎道兩側崖壁上又反彈回來,與下一道波紋疊加在一起,把整個陣壁震得嗡嗡作響。
“它從撞破第一道陣壁之後就一直是這個節奏——貼著陣壁慢慢磨,每次撞擊的力道都差不多,不像是全力衝擊,更像是試探。”周正用重劍指著水下那個扁圓形暗影,語氣沉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但它每次撞擊的位置都不一樣。第一次撞陣壁正中央,第二次撞偏左三尺,第三次撞偏右兩尺,第四次又回到正中央——它在找陣壁的薄弱點。弧面陣壁雖然能分散衝擊力,但如果它找到一個分散不均勻的角度反覆撞擊,陣壁的靈能屏障就會出現區域性疲勞,到時候一道裂口撕開整個陣壁都會崩。”
“它不是試探——是在測量。”雲杳杳盯著水下那個扁圓形暗影邊緣波浪狀的起伏節奏,眼睛微微眯起來,“繭子在塔底用敲擊訊號指揮蠱蟲編隊的時候也是這個邏輯——先發一組訊號看蠱蟲的反應,根據反應調整下一次訊號的強度和方向。這隻接收者跟繭子用的是同一套行為模式:它在用撞擊測量陣壁每一處的回彈力,根據回彈力的差異來判斷哪裡的結構最弱。它不是在磨——是在算。”
她話音剛落,接收者又一次撞上了陣壁。這次撞擊的位置不在正中央也不在偏左或偏右,而是精確地撞在了弧面陣壁與彎道內側淺灘交界處那道幾乎不可見的拼接線縫上——兩道陣壁拼接的位置是整個弧面陣壁結構中最脆弱的一環,因為拼接處的靈能屏障是由兩枚不同陣盤分別供能後重疊形成的,重疊區域的靈能密度雖然比單層更高,但兩層之間的能量波動相位不可能完全同步,存在一個極細微的相位差。這個相位差在承受一般攻擊時無關緊要,但如果攻擊者能夠精確找到相位差的最大值並反覆撞擊,就能讓兩層靈能屏障在重疊區域產生共振,共振累積到一定程度靈能屏障就會從拼接線縫處撕裂。
周正看到接收者撞擊的位置時臉色驟然變了。他也是陣法師出身,當然知道拼接線縫是整個弧面防禦體系最怕被攻擊的地方。當初佈置陣盤時他特意把拼接縫設在彎道內側淺灘處,因為那個位置水流最淺、河道最窄,接收者如果從河道中央衝過來,很難精確撞到靠岸的淺灘拼接線縫。但接收者不是從河道中央衝過來的——它是貼著陣壁一寸一寸地移動,在移動過程中用撞擊回彈力精確測繪出了整個陣壁的結構弱點分佈圖,然後一擊正中拼接線縫。
陣壁的靈能屏障在拼接線縫處發出了一聲極尖銳的撕裂聲,聲音在峽谷兩側崖壁之間來回反彈,疊成一片刺耳的金屬共鳴。屏障表面出現了一道從淺灘延伸到河道中央的裂紋,裂紋兩邊各有一層靈能薄膜還在勉力支撐,但兩層薄膜之間的相位差已經被共振拉到了最大,整條裂紋都在以極快的頻率震顫。
“第三道防線!現在就啟用!”周正朝淺灘上那個握預備陣盤的弟子吼道。那弟子反應極快,幾乎在裂紋出現的同一瞬間就把兩枚預備陣盤同時插入淺灘淤泥裡,靈能注入後第三道空間阻斷陣的陣壁從淺灘往河道中央迅速展開。但第三道陣壁還沒完全展開,接收者的第二輪撞擊就砸在了同一個拼接線縫上——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撞擊都重,整個彎道的水面都被撞得炸了起來,暗河水翻湧著衝上淺灘,把沈彥半個身子都淹沒了。沈彥沒有退,雙手仍然死死維持著水下感應網的結印,感應網的絲線在水下被撞擊衝擊得劇烈顫抖,但所有節點都沒有斷開。
第二道陣壁的拼接線縫在第二輪撞擊中徹底撕裂。兩層靈能屏障先後崩碎,碎片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在夜空中散開,像被風吹散的螢火蟲群。陣壁崩碎的同時,固定在彎道外側崖壁和內彎淺灘上的兩枚防禦陣盤同時過載,陣盤表面的符文紋路從淡藍色變成熾白色然後瞬間燒斷,兩枚陣盤在同一刻報廢。
接收者從撕裂的陣壁缺口中擠了進來。它的扁圓形身體在透過缺口時兩側邊緣往中間收縮了一下,像一張巨大的毯子被人從兩邊往中間折了一下,然後穿過缺口後重新舒展開來。在它透過缺口的短暫瞬間,它身體的一部分露出了水面——不是皮膚,不是甲殼,而是一層極厚極韌的半透明筋膜,筋膜下面密佈著網狀的血管紋路,血管裡流淌的不是紅色的血液,而是暗紫色的液體,和繭子脈絡裡的混沌之力濃縮液一模一樣的顏色。筋膜表面還附著著密密麻麻的小型寄生蠱蟲,每一隻蠱蟲的腹足都牢牢嵌在筋膜紋理裡,蟲殼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防水蠟質層,在水中反射出密密麻麻的細碎光點。
“是母體。繭子的敲擊訊號不是召喚別的什麼東西——是召喚自己的同類。塔底那個繭子是一個巨繭,這隻接收者是另一個巨繭。它們是同一個物種的不同個體,繭子在塔底發敲擊訊號就是在叫這隻來幫忙。”雲杳杳在接收者露出水面的瞬間就確認了它的身份。它的身體結構、筋膜紋理、血管裡流淌的混沌之力濃縮液、表面附著的寄生蠱蟲——每一個特徵都和塔底繭子完全吻合,唯一的區別是個頭。塔底繭子直徑大約三丈,這隻接收者的扁圓形身體短徑至少有七八丈,而且更扁平更寬,在水下的移動速度也比固定不動的塔底繭子快得多。
第三道陣壁在接收者完全透過缺口之前展開了最後一道靈能屏障。這道屏障的位置在彎道最深處,距離第二道陣壁大約二十丈,是整個峽谷攔截計劃中的最後一道防線。如果這道陣壁也被突破,接收者就會毫無阻礙地衝進暗河上游,直達萬毒窟塔底水域——而塔底現在繭子已死,月螢花的根系還沒有完全恢復防禦能力,接收者一旦到達塔底,月螢花根本擋不住它。
雲杳杳從巖臺上往下一躍,身體在半空中轉了個方向,腳尖在彎道內側崖壁上一蹬,借力往淺灘方向飛去,同時朝泡在水裡的沈彥喊道:“沈彥,感應網還能不能捕捉到接收者背側筋膜下有沒有靈能囊?它既然跟繭子是同一個物種,那它體內也應該有一枚跟繭子同型號的混沌之力晶石。繭子的晶石在心臟正上方,這隻接收者的晶石位置可能差不多——找到晶石,打掉它,接收者的訊號收發和靈力轉化就同時癱瘓。”
沈彥沒有回答,他已經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水下感應網上。水靈根的感知力沿著接收者身體的邊緣一寸一寸地往上掃,穿過寄生蠱蟲的蠟質層、穿過筋膜組織、穿過密佈的血管網,深入到接收者體內更深的結構層。他在接收者身體前半段靠近中央的位置感應到了一個異常堅硬的塊狀結構,形狀不規則,大小和成人拳頭差不多,正在以極高的頻率振動——每振動一下就往外發一圈低沉的靈能脈衝,脈衝的頻率和繭子的敲擊訊號頻率幾乎完全一致,只是更強更急。塊狀結構周圍包裹著一層極厚的筋膜組織,筋膜內部密佈著大量血管將塊狀結構和接收者全身的脈絡系統連線在一起,和繭子心臟上方那塊晶石的包裹結構完全相同。
“找到了!在身體前半段正中,深度大約五尺,外面有厚筋膜包裹。筋膜太厚,靈能弩的破甲箭從體外射不穿——必須有人從內部或者極近距離切開筋膜才能打到晶石。”沈彥喘著粗氣把話喊出來,聲音被河水的轟鳴蓋掉了一半。
雲杳杳已經落在淺灘上,防水長靴踩在淤泥裡陷下去半寸。她看了一眼第三道陣壁——接收者正在用測量第二道陣壁同樣的方式貼著第三道陣壁緩緩移動,用身體邊緣的波浪狀起伏撞擊陣壁各個位置,每一次撞擊都在測量回彈力,尋找新的拼接線縫。第三道陣壁只有一枚陣盤供能,沒有拼接縫,整體強度比第二道更高,但單一陣壁的靈能消耗也比雙重陣壁更快——接收者不需要找到接縫,只需要不斷地撞下去,陣盤靈晶的儲量遲早會被耗光。
“周正,讓崖壁上所有人都把遠端攻擊集中打在接收者背側筋膜上同一個位置——就打在沈彥定位到的晶石位置正上方。破甲箭和符籙交替打,不要停,給我在筋膜上撕開一道口子。”雲杳杳一邊說一邊從淺灘上抓起一把淤泥抹在深海玄鐵劍的劍刃上。淤泥裡含著大量暗河水衝下來的細沙和石灰岩碎屑,抹在劍刃上形成一層粗糙的泥漿塗層——這不是為了增加殺傷力,而是為了遮蓋劍刃表面的金屬反光。接收者筋膜下密佈的血管對光線極其敏感,繭子在塔底時能感應到林青璇的鏡字訣就是因為鏡面的反光刺激到了它筋膜裡的感光細胞。用淤泥把劍刃反光蓋住,她在水下接近接收者時才不會被它提前察覺。
“你要下水?”周正的重劍已經揮了起來,一道劍氣從巖臺上劈下去斬在接收者背側筋膜上,劍氣撕開了一道不到兩寸深的口子,寄生蠱蟲從口子裡湧出來被暗河水沖走,但筋膜本身幾乎沒有受到實質性傷害——太厚了,聖境劍修的劍氣也只能切開表面一層。
“晶石的位置離體表五尺。從體外遠端攻擊打不穿這麼厚的筋膜,只能從內部切開。接收者跟繭子是同一個物種,繭子的筋膜在心跳間隙會短暫鬆弛——接收者肯定也有同樣的特性。我下水後你們在上面繼續攻擊,逼它心跳加速。它心跳一加速,心跳間隙就會頻繁出現,筋膜鬆弛的瞬間我就能切進去。”雲杳杳把淤泥塗勻後甩了甩劍上多餘的泥漿,又從腰帶內側摸出歸元草汁小瓶往舌下滴了一滴,然後把小瓶扔給沈彥,“含著。你在水裡泡太久了,歸元草汁能幫你維持神識清醒。”
她把防水斗篷脫下來扔在淺灘上,只穿著貼身的天蠶絲內甲和藍色衣裙,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確認所有關節都不受束縛,然後無聲無息地滑進了暗河水中。入水的瞬間她運轉無相歸真訣,整個人的氣息從神識感應中徹底消失——不是隱形,不是障眼法,而是從存在的層面上被抹掉了所有可被探測的特徵。接收者筋膜下的感光細胞感應不到她的體溫,寄生蠱蟲感應不到她的靈力波動,就連暗河水本身的流動在經過她身體時都沒有產生任何異常的擾動——無相歸真訣大圓滿的效果讓她變成了一團水流本身,和水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陸川在彎道外側崖壁下方也同時入了水。他沒有云杳杳那種完全隱匿氣息的能力,但他有冰靈根——他在入水的同時將身體周圍三尺內的水溫急劇降低,在體表凝成一層極薄的冰膜,冰膜的溫度和暗河水底層的冷水溫度完全一致,接收者筋膜裡的感溫細胞分辨不出冰膜和冷水之間的溫差,也就無法透過溫度變化來探測他的位置。他循著沈彥在水下感應網上標註的接收者位置,從側面繞到了接收者身體後半段的尾端,在那裡等待雲杳杳的訊號——一旦雲杳杳在正面切開筋膜接近晶石,他就用冰稜封住接收者的移動方向防止它掉頭逃跑。
雲杳杳在水下睜開了眼睛。暗河水的能見度極低,淤泥和懸浮物把水染成了渾濁的灰黑色,但她不需要用眼睛看——她的神識在水下雖然探測距離被壓縮,但在極近距離內足夠精確地感知到接收者身體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接收者的心跳聲在水下比在空氣中更清晰,每一下心跳都像一面被悶在水裡的巨鼓被重重敲擊,鼓聲透過水流傳到她耳邊時帶著一種沉悶的壓迫感,震得耳膜微微發脹。心跳的節奏正在逐漸加快——周正他們在水面上的攻擊開始起作用了,遠端攻擊密集地打在接收者背側筋膜上雖然打不穿,但每一次攻擊都像一根針刺在皮膚表面,不致命但疼,疼痛刺激接收者心跳加速,心跳加速導致心跳間隙頻繁出現。
她在等那個間隙。繭子的心跳間隙大約在每次心跳主峰迴落後持續不到十分之一息的時間,接收者的心跳間隙可能更短,但規律應該相同——心跳主峰過去後筋膜內壓下降,筋膜纖維從緊繃狀態切換到鬆弛狀態的那一瞬間,就是切進去的最佳時機。她在水下數著接收者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第三下心跳主峰剛剛過去,筋膜內壓從峰值開始回落的剎那,她用雙腳猛蹬身後的水流,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衝過接收者背側筋膜和第三道陣壁之間的狹窄空隙,左手抓住筋膜表面一片寄生蠱蟲的蟲殼借力穩住身體,右手握著的深海玄鐵劍在心跳間隙筋膜鬆弛的同一瞬間刺了進去。
劍尖刺入筋膜時的手感跟刺入繭子保護層完全不同。繭子的保護層是硬的,像陶瓷;接收者的筋膜是韌的,像千層老牛皮疊在一起。劍尖穿透第一層筋膜纖維時能聽到纖維斷裂的悶響,穿透第二層時阻力驟然減小——筋膜鬆弛狀態下纖維之間的間隙變大,劍尖可以順著纖維走向滑進去而不是硬生生切斷。她的劍尖在穿透第三層筋膜後碰到了一個極硬的塊狀物——就是沈彥感應到的晶石。晶石表面包裹著一層密佈的血管網,血管在晶石表面蠕動,像無數條細蛇纏繞在一塊黑色的多面體寶石上。
她沒有立刻切血管。她等了一次心跳的時間,讓晶石周圍包裹的血管網在心跳主峰時鼓起來——血管鼓起來的時候管壁變薄,更容易切斷。心跳主峰到了,血管同時鼓脹到最大,她用劍尖沿晶石上表面劃了一道弧線,一劍切斷了幾十根血管。混沌之力濃縮液從斷口噴湧而出,把周圍的水體染成了一團濃黑的墨汁,她在墨汁中憑藉神識精準定位,左手鬆開寄生蠱蟲的蟲殼直接伸進筋膜切口裡,一把握住了那枚正在瘋狂振動的晶石。
混沌本源之力從她掌心湧出,直接灌入晶石內部的符文紋路。和繭子那枚晶石一樣,符文紋路在接觸到混沌本源的瞬間開始被逐層反向侵蝕——外層的能量迴圈符文先碎,然後是中間層的訊號收發符文,最後是核心的靈力轉化符文。每一層符文碎裂時晶石就崩掉一塊碎片,碎片從她指縫間漏出去飄散在暗河水裡,在漆黑的水中劃出一道道轉瞬即逝的暗紫色微光。當核心最後一層符文被侵蝕完後,整塊晶石在她手心裡碎成了一捧灰黑色粉末,和繭子的晶石一樣——唯一的區別是這隻接收者的晶石在碎裂前最後一瞬間往外發出了一道極強極尖銳的脈衝訊號,不是召喚訊號,更像是某種警告訊號,訊號的頻率極高,穿透力極強,她在水下都能感覺到那道訊號從晶石核心發出後穿透了接收者的身體、穿透了暗河水、穿透了峽谷巖壁,往某個極遠極深的方向傳播而去。
晶石碎裂後,接收者全身的筋膜同時鬆弛了下來。不是心跳間隙那種短暫的鬆弛,而是永久性的——它體內所有脈絡裡迴圈的混沌之力濃縮液在同一時刻失去了動力來源,液體停止流動,開始沉積在脈絡最低處。它的扁圓形身體從邊緣開始緩緩癟下去,寄生在筋膜表面的蠱蟲成片成片地脫落,沉入暗河底部的淤泥裡。接收者還沒有死——它的心臟還在緩慢跳動,但晶石碎裂後它的心跳頻率從急促的鼓點降到了極緩極慢的幾下,每一下之間間隔越來越長,最後穩定在一個極低極慢但穩定的節奏上,不再加速,不再掙扎。
雲杳杳從筋膜切口裡把手抽出來,蹬著接收者正在癟下去的身體借力往上浮。她的頭冒出水面時深深吸了一口峽谷夜裡冰冷的空氣——這口空氣雖然冷,但乾淨,沒有塔底那種腥甜的瘴氣味,只有暗河水濺起的細密水霧和石灰岩被水流沖刷後散出的極淡礦物味。她用手抹掉臉上的水,朝淺灘上的沈彥做了個手勢——五指併攏掌心朝下,手腕往下壓了一下,意思是“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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