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級師妹她缺德但能打》第406章 撫誼(1)

作者:瑜淺眠·1個月前

“江月白。”王長老說出這個名字時,手裡的尺子在劍坯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極清脆的一聲響。“天劍宗第三百七十二代內門弟子,劍道修為在三十歲時已入聖境巔峰,差半步踏入帝階。他的名字曾經在整個東華仙界無人不知——但他離開之後再也沒回來過,宗門裡已經很少有人提起他了。”

雲杳杳把斷劍重新掛回劍架上,轉身往樓梯口走去。“三天後我來取劍的時候,如果江月白回來找你了,告訴他我想跟他切磋一場。”

王長老手裡的尺子啪嗒一聲掉在工作臺上,在星髓隕鐵劍坯旁邊彈了兩下才停住。他張了張嘴想說江月白已經消失了三十年,怎麼可能這麼巧就在這三天裡出現——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太多不可能的事情發生,多一件也不算什麼。況且說這話的人是雲杳杳——她本人在天劍宗外門弟子嘴裡就是一個從下界飛昇上來的傳奇,用她的邏輯去質疑“不可能”三個字本身就不太可能。

林青璇把新劍的所有定製細節跟王長老確認完後,兩人下了樓。從藏劍閣出來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洗劍坪上練劍的外門弟子比剛天亮時多了一倍,劍刃反射晨光在坪上交織成一片晃動的光網。有幾個眼尖的弟子看到雲杳杳從藏劍閣出來,手裡的劍差點脫手飛出去,旁邊的同伴趕緊用劍柄戳了他一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專心練你的劍”。雲杳杳目不斜視地從洗劍坪旁邊的小路繞過,往忘憂峰方向走,走出沒多遠就碰上了迎面走來的念安。

念安還是老樣子——一身灰布舊袍,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走路時葫蘆在腿邊晃來晃去,臉上掛著一種介於閒散和不正經之間的笑。他身後跟著兩個外門弟子,一人手裡捧著一本小冊子,另一個人手裡握著炭條,邊走邊在本子上記什麼,看架勢像是在跟著念安學習某種修煉法門。念安看到雲杳杳和林青璇走過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那點不正經的笑意瞬間放大了好幾倍。

“南疆的事我聽說了。”念安走到雲杳杳面前停下,隨手把酒葫蘆從腰間解下來往嘴裡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外門弟子那邊都傳瘋了,有人說你一個人挑了整座萬毒窟,有人說是你跟林青璇兩個人挑的,還有人說你召喚了天道之力把塔頂都掀了。到底哪個版本是真的?”

“哪個都不是真的。”雲杳杳說,“塔是我和林青璇加趙烈加陸川四個人一起進去的,繭子是月螢花用了三千年時間幫我們消耗了一半防禦力之後我才動手削弱的,峽谷那邊的接收者是周正帶著執法堂八個人用攔截陣扛了兩輪撞擊之後我才趕過去處理的。沒有一個人挑一座塔這種事,也沒有召喚天道之力——天道在東華仙界還躺著養傷呢,哪有空幫我掀塔頂。”

念安聽完後點了點頭,表情倒是難得的正經了幾息。“外門弟子傳歸傳,但劍道課上的長老們已經開始拿萬毒窟的戰例做教案了——我上午旁聽了趙長老的劍陣課,他把你清理廣場蠱蟲時布的那個引導陣簡化成了一個教學案例,讓弟子們分組模擬怎麼用符文紋路誘導蠱蟲編隊自相碰撞。外門弟子們聽得眼睛都直了,好幾個當場就說要改修陣法輔修。”他頓了頓,又灌了一口酒,“不過我覺得真正值得拿來教學的,是你在塔底對繭子做的漸進削弱——五劍,每一劍的刺入深度、刺入角度、刺入時機都精確到心跳相位的級別。這種精度的劍術控制,不是苦練能練出來的,是對劍意和對手生命節律的感應到了另一種層次。你要是哪天心情好了,來我的劍道課給那群小崽子們示範一下什麼叫‘劍尖停在心臟外膜半粒米處’,保證比你講十堂課都管用。”

“你的課?你什麼時候開課了?”雲杳杳看了他一眼。念安三萬年前被她第一世踹進傳承殿之後在九千神界摸爬滾打了一輩子,修為和劍道造詣都沒得說,但這人天性散漫,從來不願意承擔任何教學職責。當初他剛來天劍宗時宗門裡幾個長老輪番勸他開課,他死活不答應,說寧可去後山釣魚也不去教那群小崽子練劍。

“就前幾天。沈嶽親自來找我,說外門弟子劍道基礎普遍偏弱,需要一個有實戰經驗的劍修帶他們打打基礎。我說行,但我只教基礎,不教高階劍術——那群小崽子連握劍的手勢都是歪的,教高階劍術等於給三歲小孩一把開刃的真劍,早晚要出事。所以我先糾正他們的握劍姿勢和站樁。”念安說著做了個握劍的手勢,“就這個最基礎的東西——拇指和食指的夾角、虎口與劍柄的貼合度、手腕放鬆而手指收緊——我教了三天,還有一半人握不對。今天有個小子被我罵了整整一節課,最後終於握對了,高興得差點當場把劍甩飛出去。”

林青璇在旁邊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聲。她想起自己剛學劍的時候也是被林家的劍術教習罵了整整一個月才把握劍姿勢糾正過來,念安班上那些外門弟子只被罵了三天就握對了,已經算進步神速了。

“你剛才說趙長老把你的引導陣簡化成了教學案例。”林青璇看向雲杳杳,“那個引導陣的原型其實不是陣法——是我和趙烈在萬毒窟廣場外圍偵察時發現的一個現象。廣場上的符文紋路是混沌神殿刻來約束蠱蟲的,蠱蟲天生怕那些紫色光芒,但新孵化的蠱蟲還沒來得及學會怕。我們就想到可以把新生蠱蟲的移動方向引向符文密集區,利用廣場上已有的符文來替我們消滅蠱蟲。這個思路本質上不是陣法,是對敵方防禦設施的反向利用——把敵人用來約束自己兵力的東西,變成殺傷自己兵力的陷阱。”

念安聽完後沉默了幾息,然後把酒葫蘆掛在腰間,用拇指摩挲著下巴上新長出來的胡茬。“這個思路——把敵方的約束設施反向利用——放在劍道里其實也有對應的招數。對方一劍劈過來,你不躲不閃,反而順著對方的劍勢借力打力,把對方的力道引向他自己防守的空門。道理是一樣的,只是武器從蠱蟲符文變成了劍。”他轉向雲杳杳,“你教過林青璇這一招沒有?”

“她不用教。”雲杳杳說,“她在涵洞裡第一次碰到共鳴蠱的時候,自己就悟出了用椿禾劑靜默共鳴蠱而不是直接撕破菌絲網的辦法。這個思路跟反向利用符文紋路是同一個邏輯——不跟敵人的防禦機制硬碰,而是找到防禦機制本身的弱點加以利用。這是實戰經驗積累到一定程度後自然形成的直覺,不是教出來的。”

念安點了下頭,沒再多說什麼。他朝雲杳杳和林青璇揮了揮手示意自己還有課要上,帶著那兩個外門弟子往演武場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路之後他忽然停下,回頭朝雲杳杳喊了一句:“對了,你讓我盯著的那個人——第二個外門執事撫誼,昨天從北域回來了。我按照你之前說的沒有動他,只是在他洞府外圍布了一道感應符文。他回來之後很正常,正常到有點不正常——跟誰都不多說話,該教的課一節沒落,該還的書一本不少,連晚飯都在食堂跟外門弟子一起吃,全程有說有笑。但他的劍——”

“他的劍怎麼了。”雲杳杳停住腳步。

“他換了一把劍。他原來用的是一把窄身長劍,劍鞘是深棕色蛇皮鞘,鞘口鑲了一圈銀邊。在北域礦洞任務之前一直用的是那把,從不離身。回來之後他換了一把更寬的,劍鞘是黑色牛皮的,很新,像是剛從藏劍閣領的。外門執事換劍很常見,不值一提。但一個人執行完任務回來第一件事是換劍,而且換的是一把和他原來的劍風格完全不同的劍——原來那把是快劍,窄刃薄鋒,適合輕靈迅疾的劍路;新換的這把是重劍,寬刃厚背,適合劈砍重擊。一個人要是沒有經歷什麼能改變他用劍習慣的大事,是不會突然換劍的。”

雲杳杳沒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原地把念安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問:“他原來的那把劍呢。”

“沒見他帶回來。”念安說,“北域礦洞任務結束之後執法堂對所有參與任務的弟子做過裝備檢查,檢查記錄裡撫誼填的是‘無裝備損失’。如果他真的沒有裝備損失,那把窄身長劍就應該還在他手裡。但現在他換了新劍,舊劍不見了——他不光在說謊,而且說謊說得很仔細,知道要在裝備檢查記錄裡填‘無損失’來避免引起注意。”

“繼續盯著他。那把窄身長劍如果能找到,劍上的痕跡會告訴我們他在北域礦洞裡到底經歷了什麼。”雲杳杳說完便不再停留,轉身往忘憂峰走去。

回到忘憂峰時太陽已經爬到了半空,石榴樹下的石桌上又多了幾樣東西——蘇合不知什麼時候把姜長老配好的九葉靈芝髓調天晶花露的藥膏罐子換了個新的,舊的已經空了,罐底颳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殘留都沒有;旁邊還擱了一壺新沏的熱茶,壺嘴冒著細細的白汽。林青璇在石凳上坐下,把在小腿上纏了一上午的繃帶徹底拆掉——傷口表面的灰色腐蝕痕跡已經全部退乾淨了,新生的皮膚泛著健康的粉色,用手指按一下彈性正常,走路時也沒有任何牽拉痛感。她把舊繃帶捲起來扔進石桌底下的藥渣回收筐裡,然後端起茶壺給自己和雲杳杳各倒了一杯茶。

雲杳杳端著茶杯在石榴樹下來回踱了幾步,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枚留影玉簡上——姜長老一早臨摹靈植文符陣時用過的行動式靈能投影陣盤還擱在旁邊,陣盤表面還殘留著姜長老描紅筆劃過時留下的極細微的墨痕。她想起姜長老說過的那個丹霞堂第三代長老手稿裡提到的記載——靈植文不是給人讀的,是給靈植“讀”的,把靈植文刻在靈植生長的土壤或者容器上,靈植的根系接觸到這些文字後會自動按照文字的引導調整生長方向和藥性表達。

月螢花在鐵柵上刻的靈植文符陣是把混沌之力轉化為自身養分同時反向輸出淨化靈能。如果這個轉化機制能被完整解讀出來,不光是丹霞堂的靈植培育體系會被革新——更重要的是,任何被混沌之力汙染的靈植、靈田、靈泉,都可以透過刻制同樣的靈植文符陣來進行修復。混沌神殿在仙界佈置了幾十個據點,每個據點周圍都有大片被混沌之力汙染的土地和水源,靠現有手段清理起來要花數年甚至數十年,但如果月螢花的轉化符陣能被推廣應用,清理週期可以縮短到幾個月甚至幾周。

但靈植文的解讀是一項極其浩大的工程,急不來。姜長老說得對,要把符陣裡每一個筆畫組合和對應的功能表達一一對應起來,需要大量時間和耐心。眼下更緊迫的事情是趙烈的疊圖分析——地脈靈能分佈圖和暗河水系全圖疊加之後,能鎖定東華仙界剩餘核心據點的大致位置。趁混沌神殿還在靜默狀態、各個據點之間失去通訊聯絡的這段視窗期,主動出擊清剿殘餘據點,把東華仙界徹底打掃乾淨。

她把茶杯擱在石桌上,轉身去了後院書房。書房裡趙烈還趴在母板螢幕前,但精神狀態比半夜裡好了不少——他的眼睛雖然還帶著熬夜後的紅血絲,但瞳孔裡的光聚得很亮,那是人在做一件自己擅長且覺得極有價值的事時特有的專注光芒。母板螢幕上原本的六組波形圖已經被他整合成了一張綜合對比圖,繭子的心跳波形、接收者的晶石振動波形和警告訊號波形三條曲線被疊在同一個時間軸上,每條曲線的關鍵轉折點都用不同顏色的標記線連到了對應的外部事件——繭子第五劍刺入心臟主動脈絡的瞬間、接收者撞破第二道陣壁拼接線縫的時刻、警告訊號穿透界壁飛向九千神界的方向向量。整張圖從左到右看下來,就像是一份極其精確的戰役覆盤,每一個決策點、每一次戰術調整、每一個敵人的反應,都在曲線上留下了對應的痕跡。

“嶽震山把地脈靈能分佈圖和暗河水系全圖都送來了。”趙烈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指了指母板旁邊一個剛拆開的防水竹筒。竹筒裡裝著兩枚玉簡,一枚是天劍宗藏書閣存檔的東華仙界地脈靈能分佈圖,另一枚是沈月憑記憶手繪的南域暗河水系全圖。沈月的圖雖然畫在草紙上,但標註極其詳盡——每一條暗河支流的走向、每一處地下溶洞的位置、每一段水道的流速和水溫,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的標註甚至比宗門存檔的地圖還要詳細幾倍,畢竟她當年在萬毒窟被囚禁時借月螢花的根系摸清了整個南域暗河水系的走向,這份地圖是她用親身的痛苦換來的。

趙烈把沈月的草紙地圖小心翼翼地展開攤在母板旁邊的桌案上,用幾塊鎮紙壓住邊角,然後把天劍宗藏書閣的地脈靈能分佈圖投影在母板螢幕上。兩張圖的比例尺不一樣,一個是手繪草紙一個是靈能投影,疊在一起需要先做比例尺校準。他用母板的影像處理功能把兩張圖縮放到相同比例,然後把暗河水系全圖作為底層,地脈靈能分佈圖作為上層,調整透明度讓兩層圖的細節都能同時看到。兩張圖完全重疊的瞬間,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長長地吐出來。

“薛平交代的那個規律是真的。”趙烈指著螢幕上疊圖後的結果,語氣裡壓抑著興奮,“萬毒窟塔底的位置——南域暗河主幹和一條地脈靈能主幹道的交匯點。你看這裡,兩條線的交叉點正好對上塔的位置,偏移不到三里。這個偏移量在靈能感應範圍內,可以忽略不計。東海祭壇的位置——東海底下有一條被海水覆蓋的暗河支流,跟一條從東域延伸出去的地脈靈能分支交匯,交匯點座標和祭壇位置完全重合。焚風谷——西域暗河主幹和一條南北向地脈靈能主幹道交匯,交匯點就在焚風谷母核培育場正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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