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調整了姿態。
身體在半空中翻轉了半圈,從頭上腳下的姿勢變成了腳上頭下——不是垂直的倒立,是微微傾斜的,雙腿併攏,腳尖繃直,雙手握劍,劍尖朝下。整個人的輪廓像一支從高處擲下的標槍,重心全部壓在握劍的手上,劍刃劈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風從她的耳邊刮過,從她的袖口灌進去,把藍色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布料拍打在她的手臂上,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啪嗒聲。她的頭髮被風扯得筆直,髮尾在暗紅色的光芒中像一束燃燒的藍色火焰。
五十丈的距離,自由落體只需要兩息。她不打算用靈力減速——她要快。
林青璇在她身後落下來。林青璇的方式和她不一樣——她沒有把自己變成標槍,而是把身體攤開,雙臂伸展,手掌朝下,在空氣中製造最大的阻力來減緩下墜速度。她的短劍插回了腰間,雙手空空,手指在風中微微張開,調整著身體的角度。她下降的速度比雲杳杳慢很多,但這種慢是有意的——她在給自己留出觀察的時間。雲杳杳衝在最前面,她跟在後面,剛好可以在雲杳杳落地之前看清楚整個空間的佈局。
四個黑袍人的位置,灰衣人的位置,凹坑的大小,光幕的層數——所有這些資訊在她下落的過程中被她一個一個收進眼裡。她的腦子在高速運轉,把看到的東西整理成可以用的情報,然後想好自己落地之後要做什麼。
雲杳杳已經快到地面了。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她的目光鎖定在最右邊的那個黑袍人身上。那個人站在凹坑的東南角,手裡握著一根黑色短杖,短杖頂端的晶石正在急促地閃爍。他的站姿和其他三個黑袍人不太一樣——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仔細察看著凹坑裡的什麼東西。這種前傾的姿勢暴露了他的後頸——他的頭微微低著,頸後的皮膚從兜帽的邊緣露了出來,露出一小片蒼白的皮膚,皮膚上覆蓋著極細的暗紅色紋路,那些紋路不是外部的裝飾,是從他的皮膚下面透出來的。血管被符文侵染了——她的神識感知到了這一點——符文不是刻在皮膚表面的,是種進了血管裡的,順著血管的脈絡從頸部一直延伸到全身。這種符文種植方式極其痛苦,需要把符文種子從主動脈注射進去,讓種子隨著血液流遍全身,在每一個器官、每一根骨骼、每一條肌肉纖維的表面生根發芽。
這種程度的改造意味著這個人已經完全不是他自己了。他的血管裡流的不只是血,還有用混沌之力寫成的符文種子。種子在不停地吸收他體內的靈力,把靈力轉化為混沌之力,再把混沌之力輸送到短杖的晶石裡。他本人就是一個能量轉換器——一個活著的、會呼吸的、能走動的轉換器。
雲杳杳在落地的瞬間做了一個動作。不是刺劍,不是揮劍,不是任何攻擊性的動作。她只是把劍從右手換到了左手。換手的動作極快,快到幾乎看不出中間有任何停頓——右手鬆開劍柄的瞬間,左手已經從下方接住了劍,手指握緊,手腕翻轉,劍刃在暗紅色的光芒中劃出一道極細的弧線。
她用左手用劍。
右手空出來了。
右手是用來做什麼的?
她的右腳尖第一個觸到地面。在腳尖觸地的一瞬間,她的膝蓋彎曲了——彎曲的角度很大,大腿和小腿之間的夾角幾乎不到三十度,整個人像一根被壓緊的彈簧一樣縮了起來。然後彈簧彈開了。落地的衝擊力沒有被地面吸收,而是被她的小腿肌肉吸收了,吸收了衝擊力之後她立刻反向爆發,整個人貼著地面往東南方向彈射出去。她的身體在黑色釉面石板上滑過,沒有發出任何摩擦聲——鞋底和地面之間隔著一層極薄的靈力膜,膜的存在讓她在石板上滑行的時候不會留下摩擦的痕跡,也不會有聲音。
她滑到了東南角的黑袍人身後。
右手從儲物袋裡摸出了一根絲線。絲線是她從東域城回宗門之前順手塞進儲物袋裡的——不是特意準備的,是之前在藏劍閣買東西的時候,王長老多找了她一根天蠶絲線做添頭。天蠶絲線比頭髮絲還細,但韌性極強,用靈力加固之後能承受幾千斤的拉力。她把絲線在右手手指上繞了一圈,然後右手往前一探,絲線從黑袍人的後頸處無聲無息地滑過去,繞過了他的脖子。
她的右手往回一拉。絲線收緊。
收緊的動作很輕,不是什麼猛烈的勒殺,只是輕輕地、精準地壓住了他頸後兩條血管——頸內動脈和頸外動脈。這兩條血管負責把血液輸送到大腦,堵住之後大腦會在不到一息的時間內開始缺氧。缺氧不是致命的——修士能憋氣很長時間。她要的不是憋氣,是阻斷血流。血流阻斷之後,他體內的符文種子無法透過血管從身體各處匯聚到大腦中的符文中樞。符文中樞是控制他意識的最後一道防線,一旦和身體的連線被切斷,他就會失去對身體的控制。
不是死。是失能。倒地,無法動彈,無法使用靈力,無法啟用任何符文。
黑袍人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的雙手鬆開短杖,本能地想要去抓脖子上的絲線,但他的手指還沒觸到脖子,大腦就已經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他的身體往下癱倒,短杖從他鬆開的手裡掉下來,砸在黑色釉面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雲杳杳在他癱倒的瞬間伸出右腳,用腳背接住了那根短杖——短杖落在她的腳背上,沒有砸出第二聲響——然後腳面一彈,把短杖彈到了自己手裡。
她站起來,右手還握著絲線的一端。癱倒的黑袍人躺在她的腳邊,臉朝上,兜帽從頭上滑落下來,露出的臉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紋路。他的眼睛還睜著,眼珠還會轉動,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不到一息。
從她落地到制服第一個黑袍人,不到一息。
剩下的三個黑袍人反應過來了。不是因為他們察覺到了她的動作——她的動作太快太安靜,用肉眼很難捕捉到。他們反應過來是因為他們感應到同伴的氣息突然變弱了。同一條符文網路中的四個節點,一個突然斷開了連線,會在網路中造成一次短暫的能量失衡。這種失衡像水面上的漣漪,從斷開的那一點向四周擴散,觸碰到其他三個節點的時候,他們就知道出事的方向大概在什麼位置。
東北角的黑袍人第一個轉身。他的短杖橫在身前,暗紅色的光芒從杖頂的晶石中噴射出來,在空氣中形成了一道弧形的屏障。屏障不大,剛好能遮住他上半身。他的眼睛在兜帽下面掃視著黑暗中的人影,試圖鎖定闖入者的準確位置。
他看到了雲杳杳。
。冰的間空個這於屬不塊一像,裡影的暖片一在站。的藍是有只——的金、的黑、的紅是都線的間空個整,目醒外格得顯中芒的紅暗在的藍。劍提手左,線著握手右,角南東在站杳杳雲
。擊攻放釋備準,杖短起舉他
。了到璇青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