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級師妹她缺德但能打》第433章 告訴她一點身份信息(1)

作者:瑜淺眠·1個月前

淵晶的脈動在梅娘連續餵了好幾塊金髓礦之後漸漸穩了下來。不是恢復成環箍壓制下那種規規矩矩的節律——那種節律是死的,每一跳都被精確地限定在同一個幅度和頻率上,像一尊被鎖鏈拴住腳的巨獸,邁出的每一步都被鐵索的長度決定了步幅。現在的淵晶跳得依然自由,依然狂放,但不再混亂。每一次脈動的光核漲落都像是一口極深極深的呼吸——吸進去的時候暗紫色的光芒從晶石內部最深處翻湧上來,在稜面上鋪開一層柔和的紫色光暈;撥出去的時候光芒緩緩沉回核心,稜面上的光暈也隨之暗下去,暗到幾乎只剩下一圈極淡極淡的紫邊。一明一暗之間,整座地下湖的水面都在跟著它的節奏輕輕起伏,湖面上那些環形的漣漪不再是混亂的同心圓,而是一層層均勻擴散的紫色波紋,從湖心往外推,推到岸邊再緩緩蕩回來。

老礦工盤腿坐在石臺邊緣,手裡握著那把磨禿了大半的鎬頭,仰頭看著穹頂上漸漸平穩下來的淵晶,臉上深深淺淺的皺紋在暗紫色光芒的映照下像一張被歲月揉皺又撫平的老羊皮紙。她咧嘴笑著,缺了好幾顆牙的笑容在紫色光暈裡顯得格外憨厚而滿足,像是一個守了大半輩子莊稼的老農終於看到了風調雨順的好年景。齊淵蹲在她旁邊,把剛從礦渣堆上挑出來的一小堆熒光礦石一塊一塊地遞給她,她接過礦石在掌心裡掂一掂,覺得分量和成色都合適就拋給淵晶,覺得不太合適的就放在一邊留著以後用。

“你看它現在跳得多好。”梅娘拍了拍手上的礦粉,用手指著淵晶表面那些流動的光紋對齊淵說,“以前戴著箍子的時候,它表面這些光紋都是直的——直愣愣地從上往下走,走到一半被箍子卡住,再原路退回去。現在你看,光紋開始拐彎了,順著它自己的結晶紋路走,想往哪兒拐就往哪兒拐。這才是它本來的樣子。一塊石頭活了不知多少萬年,被人硬套了個鐵箍子幾千年,現在箍子沒了,它得重新學著怎麼自由自在地跳。就像你小時候在訓練營剛學刀法那陣子,握刀的手總是太僵太緊,師父怎麼教你都改不過來,直到有一天你被訓練營裡那幾個大孩子揍了一頓,回來之後忽然就會了——因為你終於不再怕疼了。”

齊淵把手裡一塊拳頭大的熒石遞給梅娘,低聲說:“我記得那次。您把我從訓練場上拖回來,臉上全是血,您一邊罵我笨一邊幫我擦血,擦完血又罵了我一遍,說我明明能打贏為什麼不出刀。我說我怕把刀抽出來之後控制不住力道把他們砍死,砍死同門會被訓練營收監。您聽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告訴我——刀不只是用來砍人的,刀也可以用來護人。護人的時候不需要控制力道,因為你心裡有分寸,你知道砍到什麼程度就該收。那天晚上您教了我一整夜怎麼在出刀之後把力道收回來,一直練到天亮。後來我再也沒被人揍過。”

梅娘接過熒石在掌心裡掂了掂,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比剛才輕了很多的語氣說:“你還記得。這都多少年了,連師父自己都快忘了。”

齊淵沒有接話,只是繼續低頭挑礦石。石臺上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淵晶脈動的低沉嗡鳴聲和遠處湖面上晶石傀儡巡遊時偶爾攪動水面的嘩嘩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盪。

雲杳杳站在石柱根部的螺旋階梯旁邊,背靠著粗糙的石柱表面,手裡握著齊淵給她的那枚黑色玉牌。玉牌上的螺旋紋在她指腹下微微凹凸,每一道紋路的深淺和弧度都刻得極其均勻,指尖摸過去能清晰地感覺到刻刀在玉牌表面走過時留下的力道變化——起刀處略淺,收刀處略深,這是手工雕刻特有的手感,不是煉器師用符文模具澆鑄出來的那種千篇一律的光滑。她把玉牌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字跡娟秀而工整,和引水渠入口石壁上那行留給齊淵的刻字如出一轍:“淵兒,師父走了。你要好好的。”

這是梅娘在被派去執行刺殺任務之前刻的。她當時已經知道自己這一去很可能回不來,所以把這塊玉牌留在了訓練營的某個角落裡,等著齊淵有一天能自己找到。齊淵應該是在她失蹤之後才找到的——那之後他就一直把這塊玉牌貼身收著,從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一直收到現在。玉牌表面的螺旋紋邊緣已經被磨得略微光滑了些,那是被手指反覆摩挲過的痕跡,不是一天兩天能磨出來的。

她把玉牌重新收進懷裡,走到石臺邊緣在梅娘旁邊蹲下來。梅娘正要把手裡最後一塊金髓礦丟擲去,見她過來就把礦石先擱在膝蓋上,側過頭看著她。雲杳杳把半聾晶石從懷裡取出來放在梅娘粗糙的手掌裡,暗紫色的光芒在兩人手心裡一明一暗地閃爍著。

“這枚晶石先放你這兒。它被處理過——外層能收主腦訊號,內層不回送任何資料。主腦掃到它的時候會把它當成休眠節點自動忽略。我接下來要進湖底核心控制檯處理主腦的資料網路,處理過程中可能觸發一些異常反應,如果湖裡的傀儡忽然改變巡遊軌道或者出現任何不對勁的動靜,你就握著這枚晶石——它能讓你在衰減帶裡自由移動不被主腦追蹤。如果情況緊急到連衰減帶都不安全,你就帶著齊淵從石柱底部的石道撤到通風井,石道的入口在石柱底座與湖底巖壁的交匯處,有一塊青石板半遮著。推開青石板就是向上的石梯,石梯盡頭有鐵爬梯上豎井,豎井頂上是礦區東側廢棄堆場的通風井出口。”

梅娘接過半聾晶石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她的手指雖然粗糙變形,但觸控晶石時的那種輕柔而精準的手法暴露了她曾經作為煉器師的專業素養——她的指尖不是隨意地摸,而是沿著晶石的稜面紋路一寸一寸地感受晶石內部的符文結構。摸了片刻之後她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光芒——那種光芒不是礦工對礦石的好奇,而是一個煉器師在看到一件工藝精湛的作品時本能產生的欣賞與探究欲。

“外層符文完好,中層能量迴圈穩定,核心上報模組還能感應到微弱的脈動——但外層和中層之間的連線全斷了。斷口極其乾淨利落,像是被什麼東西直接分解了連線纖維本身,而不是暴力切斷。這種處理手法我從來沒見過——煉器師常用的切斷手段有幾種,要麼用符文解構術拆掉連線節點,要麼用靈力衝擊震碎連線纖維,要麼用高溫熔斷。但這枚晶石上的斷口不屬於以上任何一種:斷口處沒有任何能量殘留,沒有任何熔融痕跡,連纖維斷裂時正常會產生的細微卷邊都沒有。所有的連線纖維都是自然潰散的——像是構成纖維的混沌之力自己失去了凝聚能力,自己散了。”她把半聾晶石舉到眼前對著淵晶的暗紫色光芒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放下晶石用一種若有所思的目光看著雲杳杳,“你到底是誰。能做出這種晶石的人,修為暫且不論,對混沌之力的理解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修士的認知範疇。混沌之力不是木屬性土屬性那種溫和聽話的靈力——它極難操控,稍有不慎就會反噬操控者。連暗淵殿那些煉器宗師都不敢用這種方式處理晶石,因為他們做不到讓混沌之力自己散掉。你能做到。你不是暗淵殿的人,也不可能是九千神界池家的人——池家沒有這號人物。你到底是哪個界域出來的?”

雲杳杳沉默了一息。老礦工猜得沒錯——用混沌本源反向分解混沌之力的連線纖維,這種操作在整個混沌神殿內部都屬於不可想象的手段。因為混沌神殿的煉器師從一開始就被訓練成將混沌之力作為工具來使用,他們追求的是如何更強力地駕馭混沌之力、如何更精確地控制它的輸出功率。但混沌本源不是“駕馭”混沌之力——混沌本源本身就是一切混沌之力的源頭。對混沌本源來說,讓構成混沌之力連線纖維的能量自己潰散,就像讓一滴水融進湖水裡一樣自然而然,不需要任何刻意操作。

但這句話她不能說。不是不信任梅娘,而是這個秘密一旦被任何人知道,那個人就會成為混沌神殿和虛無之暗追查的靶子。她好不容易把齊淵從暗淵殿裡帶了出來,讓梅娘在等了這麼多年後終於等到了徒兒回家,不能再把他們捲入更深層的秘密裡。

“我是天劍宗的客卿長老。”她用這句話作為回答的開頭,語氣平淡而坦然,像是在說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同時也是九千神界天道認可的真神。”她說後半句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梅娘一個人能聽到。梅娘正在掂量熒光礦石的手猛地停住了。她緩緩轉過頭,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雲杳杳,嘴唇嚅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極沙啞的話來:“真神。這世上已經好幾萬年沒有真神了。上次那個真神姓池,聽說是九千神界池家的嫡女,後來被池家自己的人挖了神骨靈根,死得很慘。從那以後九千神界的天道再也沒有認可過任何人。你說你是天道認可的真神——你叫什麼名字。”

“雲杳杳。飄飄凌雲身,杳杳送鴻目的雲杳杳。”雲杳杳說。

梅娘沉默了很久。她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那塊金髓礦上來回摩挲著,摩挲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幾分但語氣卻異乎尋常地鄭重:“我雖然大半輩子都在這條廢棄礦道里挖礦,但九千神界的事我知道一些——當年我在暗淵殿訓練營當煉器師的時候,聽高階執事們偶爾提起過池家那位真神。他們提起她的時候語氣很複雜,有的怕她,有的恨她,有的雖然嘴上不說但眼睛裡藏著敬佩。一個被池家背叛、被所有人唾罵、最後自毀而死的真神,過了幾萬年還能讓混沌神殿的高階執事提起她時聲音不自覺地放低,說明她生前一定是個極其可怕的人物。你剛才說你是天道認可的真神——你是她嗎?你是池永慕嗎。”

雲杳杳沒有立刻回答。她站在石臺邊緣,淵晶的暗紫色光芒從穹頂上灑下來落在她深灰色的衣服上,把衣料表面極細微的水痕照成了一道道細細碎碎的銀灰色光斑。她的表情在淵晶明滅的光影中看起來極其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池永慕已經死了。死在池家的私牢裡。現在活著的是雲杳杳,天劍宗的客卿長老,不是什麼池家的嫡女。”

梅娘聽完這句話,慢慢地點了一下頭。她沒有追問,沒有打聽池家的事,更沒有問雲杳杳是怎麼從私牢裡活下來又轉世重修的。她活了太久太久,見過太多太多的人帶著無法言說的過往在深不見底的黑暗裡獨自求生。她自己就是其中一員。她唯一做的事是把膝蓋上的金髓礦重新撿起來拋向淵晶,看著它在暗紫色光芒中碎成一片細密的金砂融入淵晶的稜面,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礦粉。“行。那我就不叫你池永慕。你是雲杳杳,天劍宗的客卿長老,把混沌神殿折騰得天翻地覆的那個藍衣女修。我記住你的名字了。以後有誰再問起,我就說雲杳杳是個能把混沌晶石處理得漂漂亮亮的好姑娘。別的我一概不知道。”

雲杳杳嘴角極細微地彎了一下,然後從石臺上站起來,把深海玄鐵劍從背後解下來放在石臺邊緣——進控制檯不需要帶劍,控制檯的空間狹小封閉,劍鞘容易磕到符文陣列引發不必要的意外。她只帶了那柄薄匕首和齊淵的護法令牌,深吸一口氣走到石臺邊緣無聲地滑入水中。

湖水依舊清澈得能看到湖底幾十丈深處的碎石和水草,淵晶的暗紫色光芒從穹頂上灑下來穿透整個湖面,在水下形成了一道道隨著脈動不斷變幻的紫色光柱。她沿著石柱往下潛,經過剛才被她切斷了連線通道的六塊符文石板時注意到防禦陣的光幕已經完全熄滅了——不只是暗淡,是徹底熄滅,連殘光都沒有留下。失去所有能量來源的防禦陣變成了一圈毫無生氣的廢棄符文,刻在石柱底座上的符文紋路還在,但符文內部儲存的最後一絲靈力也已經散盡,再過幾百年大概就會被水流沖刷磨平消失在湖底的黑暗中。

她潛到石柱底部最深處的湖底,找到了老礦工說過的那個主腦核心控制檯的入口。控制檯不在石柱內部——石柱內部是能量轉換陣的所在地——而是在石柱底部與湖底岩床接合處的一個凹進去的石龕裡。石龕的外形極不起眼,從外面看只是一個被水流長期沖刷形成的天然凹陷,但凹陷深處有一道極窄極暗的縫隙,縫隙邊緣有人工打磨過的痕跡,被打磨成了一個極其精確的矩形開口。開口的大小恰好能容納一個人側身擠進去,裡面是一條極短極窄的甬道,甬道盡頭透出一團極其微弱的暗紫色光暈——那就是控制檯的符文光。

她側身擠進甬道,甬道內壁的石質與外面的石灰岩截然不同——不是天然溶蝕形成的粗糙巖面,而是用極高溫度一次性熔融後再冷卻凝結的光滑黑曜石。黑曜石的表面被仔細打磨過,觸感冰涼而光滑,沒有任何符文雕刻的痕跡。這種設計很聰明——如果有人在甬道里被守衛發現,封閉光滑的黑曜石壁上沒有任何借力點,防守方只需要在甬道兩端各佈置一個守衛就能把入侵者堵死在甬道里,甕中捉鱉。但混沌神殿的設計師大概從未想過有人能突破層層防禦悄無聲息地潛入到這麼深的位置。

甬道盡頭豁然開朗。控制檯的內部空間比她預想的要小得多——大概只有一間普通廂房大小,四壁全是黑曜石打磨的光滑牆面,地面上嵌著一塊完整的巨大圓形黑曜石平臺,平臺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紋路。符文紋路從平臺正中央往外呈螺旋狀一層一層地展開,展開的總層數遠不止她之前估計的那麼幾層——她粗略數了一下,至少有十幾層甚至可能更多。每一層符文都緊密巢狀在上一層符文的外圍,層層相扣,層與層之間的連線處用極細極小的微型符文過渡,過渡處嚴絲合縫。整座控制檯就是一件極其精密複雜的符文陣列藝術品,任何一處符文被破壞都會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整個陣列癱瘓。

符文陣列的正中央立著一根半人高的稜形晶柱,晶柱的材質是純淨的黑色晶石,晶柱內部隱約能看到一團極其明亮的暗紫色光核在有節奏地脈動——脈動的頻率與穹頂上淵晶自由脈動的頻率完全同步,不是被壓制後的規矩節奏,而是淵晶現在正在跳的那種舒展而狂野的自由節拍。這說明主腦並沒有因為環箍的失效而崩潰——環箍失效只是讓淵晶的掃描功能暫時失準,並沒有影響主腦對已接入晶石碎片節點的控制。那些節點仍然線上,仍然在向主腦傳送各自的定位和狀態資訊,只是主腦因為掃描失準暫時無法準確判斷這些訊號在空間中的具體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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