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王皇帝登基以來,西涼一共經歷了兩場巨大的戰事,一次是去年攻打北域,一次是如今對敵南疆。北域一戰,雖是沒有懸念的勝了,可依舊耗費了無數錢財軍餉。一年不到,國庫尚未充盈,又馬上與南疆展開了一次戰役,且持續的時間如此之長、耗損的軍力如此之多,等到他們這一批披甲上陣時,分到的軍餉已經可以用捉襟見肘來形容了。
他們吃的米是幾乎要發黴的陳米,他們吃的菜是沒有葷腥的素菜,唯一讓他們補充力氣的東西是郡王妃準備的醬菜,油水足、鹽分多。他們吃著尚覺著寒酸,不敢想象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郡王是如何吞進肚子的。有人曾經懷疑過郡王是單獨開了小灶,特地偷偷地跑到廚房看了,結果令他們瞠目結舌,所謂小灶,不過是幾片風乾的臘肉。
他們之中,不少曾隨世子打過仗,知道世子在伙食方面從不虧待自己,每頓飯都吃的跟王府差不多,哪像郡王?這麼可憐。
臺上的玄胤渾然沒察覺到自己成了眾人心目中的小可憐,在他眼裡,只有好吃的飯菜和難吃的飯菜,至於菜品的貴賤,他毫無概念。比如王府頓頓山珍海味,他卻更加喜歡蘭芝和玥玥做的家常小菜。王府的菜難吃,軍營的菜也難吃,既然都是難吃,便沒什麼好委屈的了。
玄胤正了正神色,嚴肅地看向一眾軍士,不怒而威道:“雲州被南疆人控制了,我們想奪回雲州,就必須先擊垮南疆公主的一萬大軍。我知道,我們勢單力薄,但值得欣慰的是,他們這一批的兵器與我們的沒有兩樣。”
眾所周知,南疆出了個怪才容卿,將弩車、長矛刀劍全都鑄造得無堅不摧,讓玄家軍和朝廷大軍吃盡了苦頭。倘若胤郡王的話是真的,那麼至少在兵器上,他們不會吃虧了。
玄胤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說道:“別高興地太早,他們的兵力是我們的兩倍,真要打起來,我會說,這是一場硬仗!”
“一對兒,怕什麼?我們玄家軍,本來就比他們能打!”一位士兵高呼。
立時,有人附和:“就是!那些南蠻子,哪裡是我們的對手?”
“誰說一對二?”玄胤問。
眾人怔住。
玄胤又道:“南疆大軍駐紮在南門,我們在北門,相隔一整座城池,但是我們沒辦法從城裡走過去,我們只能繞路,繞到敵軍後方,而為了不被敵軍發現,這兒的營地必須保持得像有五千人一樣。”言及此處,他頓了頓,“最多,出動兩千。”
兩千……對一萬,一比五的比例,簡直是去送死!
場內,瞬間靜了。
玄胤對眾人的反應一絲意外都無,唇角淡淡地扯出一抹冷笑,恣意道:“不過,我們並非毫無勝算。”說著,他給楊幕僚使了個眼色。
楊幕僚拿了一盒黑乎乎的藥丸過來,玄胤拿了一顆,說道:“這種東西叫阿芙蓉,一種新出的禁藥,吃下去後能讓人渾身酥軟、倦態無力,具有軟骨散的功效,卻遠比軟骨散持續的時間久。你們可能會問,如何給對方下毒?畢竟,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巧就巧在,這種藥並不一定吞服才有效。將它放在火中炙烤,所得的煙霧比服食的效果更好!今晚有一陣西北風,我已經勘察好了地形,在白雲坡點一把大火,便能讓濃煙瀰漫整個南疆營地。”
“要是……我們誤吸了怎麼辦?我們去攻營的時候,煙霧很可能沒有散去。”一位士兵壯著膽子說。
“很好,你想得很周到。”玄胤讚許地點了點頭,士兵害羞地紅了臉,又聽得玄胤接著道,“它自然是有解藥的,為防止大家跟著中招,出發之前我會把解藥分發給大家。現在,我需要兩千個士兵,願意跟我出戰的,站出來!”
趙武第一個站了出來。
緊接著,被玄胤表揚的那位士兵站了出來。他身旁的同伴見他如此勇敢,也毫不猶豫地往前邁了一步。
夜幕低垂,雲州北門城樓的眺望臺上,兩名巡邏計程車兵遠遠地注視著玄家大營的方向。他們的蘇統領投靠了皇甫燕,他們也別無選擇地成了南疆的同盟,尤其,他們的副將被殘忍殺害,更是堅定了他們反抗玄家軍的決心。此時瞧著玄家大營篝火漫天、歡歌笑語,二人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小個子士兵道:“大哥,你說他們是不是瘋了?這個時候還有心情尋歡作樂?他們不是應該早早地去睡覺嗎?”
大個子不屑嗤笑:“你懂什麼?這叫迷惑敵軍的視線!他們就是要我們認為他們鬆懈了、喝醉了,不必防範了,你信不信,晚上他們就會攻城!”
“啊?不是吧?這麼陰險的?”小個子不可思議地道。
“怕什麼?我們這麼多人,還怕滅不了區區五千人?”大個子定定地望了玄家軍一眼,“今晚,嚴密防守,時刻待命。”
一個時辰後,玄家大營的篝火熄滅了,眾人紛紛進了帳篷,乍一看去,好似全都睡著了似的。可又過了半個時辰,大個子預言的攻擊真的發生了,十隊人馬駕著弩車,瘋狂地朝城樓上掃射,且全都是帶著火苗的箭矢,一時間,火光漫天,將城樓照得如同白晝。這種強烈的對比下,隱在暗處的玄家大營完全沒有能見度了。
北城軍士忙啟動弓箭手,朝弩車的方向射了回去。
這邊,雙方激烈地交戰,另一邊,一隊隊人馬悄無聲息地離開玄家大營,去往了南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