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將腦袋深深地低下去,大氣都不敢喘。
玄胤沒因眾人的害怕而有所憐憫,冷冽的眸光落在眾人頭上,冷笑著說道:“朕警告你們,皇后要是救不醒,你們也活不成,全都跟著陪葬!”
眾人嚇得話都說不出了。
出椒房殿後,幾位交好的太醫相伴前往太醫署,一名劉姓太醫無辜地嘆道:“皇后娘娘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咱們就是把華佗給她請來,也回天乏術啊!”
梁太醫,從前荀太醫的弟子,南疆王過世後,荀太醫辭官歸鄉,他便頂替了師父的位子,任新一屆的太醫院院判。聽了同僚的話,他亦有感而發道:“宰輔大人英年早逝,娘娘會難過是難免的,且再過些日子看看。”
另一名張姓太醫摸著鬍鬚問道:“我聽說,娘娘與宰輔大人感情極好,小時候就跟咱們太子公主一樣,一個被窩裡長大的。娘娘的父親因常年征戰在外,宰輔大人又是當爹又是當兄長,好不容易才把娘娘拉扯大,在娘娘心裡,宰輔大人比爹孃還親。”
劉太醫困惑道:“拉扯大?不是聽說娘娘三歲的時候,宰輔大人就失蹤了嗎?”
張太醫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我這不是打個比方嗎?三歲怎麼了?你以為養到三歲很容易啊?那夭折的孩子有多少你是沒看見嗎?而且你沒聽說娘娘以前是個病秧子?宰輔大人這一身的醫術,誰說不是為娘娘學的呢?”
說到這個,一旁的梁太醫倒是想起了去年上半年一件事,那時容卿已不大在朝堂走動,一般早朝也告假不來,但因藩王作亂,朝廷時拿不下,容卿主動請纓前往西部平定藩王之亂。
臨走前,容卿找他要了一些阿芙蓉。阿芙蓉是一味比較邪乎輕易不敢使用的藥材,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他連碰都不許人碰。蓋因容卿本身也是大夫,定明白阿芙蓉的禁忌,他才給了容卿。
當時,他以為容卿是要拿這藥物去禍亂藩王,如今一想,怕是那會子容卿就已經被病痛折磨得痛苦不堪,才會拿了阿芙蓉給自己鎮痛、平息咳喘。誰都沒看出他雲淡風輕的外表下強弩之末的身子。
西北風沙之苦,藩王之禍,暴民流竄,疫病橫行,也不知他是吞下了多少阿芙蓉,才強撐著走過了那麼一段艱難的歲月——智鬥藩王、惡懲暴民、巧控疫病。一個人,做了百名大臣都做不到的事,嘔心瀝血,殫盡竭力。要說他是忠於皇上,梁太醫不信,容卿此人,最是孤傲,不論是曾經有助於他的耿皇后,還是英明神武的南疆王,都沒能真正入他的眼,他想守護的人,自始至終都是椒房殿那個不被百官接納的皇后而已。
他越強,那群人才越不敢輕舉妄動,大帥走後,他成了皇后唯一的外戚,他不倒,中宮不倒。
為了皇后,他一直苦苦地撐著,現如今,最強大的敵人被連根拔起了,他也終於可以放下心來。
走吧,你這一生,過得太苦了。
……
椒房殿內,玄胤陪在床前。
小德子抱著一摞奏摺走了進來,瞅了一眼主子的神色,小心翼翼道:“皇上,您有些日子沒早朝了,御書房的奏摺也堆積如山,太傅大人挑了幾個重要的,您要不要過目一下?”
玄胤臉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沒看見皇后病了嗎?皇后要是好不了,朕還批閱什麼奏摺?!”
小德子的脖子縮了縮,但見對方沒大發雷霆,還是壯著膽子勸慰了一番:“娘娘是憂思過重,調養幾日,必定能大好的,娘娘如今昏迷不醒,您便是守在跟前兒也沒用,要不……奴才書桌給您搬來,您就在椒房殿辦公如何?”
玄胤抄起床頭櫃上的茶杯朝小德子砸去,小德子不敢躲,硬生生捱了一下,額頭被砸了一個大包,當即跪在地上,惶恐道:“奴才該死!”
“你是該死!都忘記做奴才的本分了!朕要怎麼做,需要你來教?要不要把皇帝讓給你做得了?”玄胤語氣如冰地說道。
小德子嚇得手臂猛顫,摺子嘩啦啦掉了一地:“皇上贖罪!皇上贖罪!”
玄胤指著他的鼻子:“要不是看在你是皇爺爺留給朕的人,就憑你這副德行,朕早把你大卸八塊了!還不快給朕滾?滾得遠遠的,朕不想再看到你!”
小德子屁滾尿流地爬出了內殿。
寧玥幽幽轉醒,耳畔還回旋著玄胤暴怒之下的話音,張嘴,虛弱地說道:“皇上又生氣了?氣大傷身。”
玄胤忙拉過她骨瘦如柴的手:“你都這樣了,還擔心朕傷不傷身,照朕說,傷身了才好,你這病痛,合該朕也替你一半!是朕太自私了,沒顧及容卿的身子,讓他風裡來雨裡去,生生折損了壽命……皇后……朕對不住你……”
話到最後,已是難掩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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