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老兩口的眼睛亮了一下。實實在在的幫助,比空口說教更有力量。
正在這時,許來福扛著鐵鍬從河灘回來了,看到劉雲浩在自己父母家,臉色一沉。但看到父母態度緩和,又聽到劉雲浩關於找活幹、減免學費的話,他臉上的橫肉抖動了幾下,終究沒像上次那樣發作,只是悶頭蹲在門口,不吭聲。
劉雲浩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讓許來福徹底轉變觀念需要時間。但今天埋下的這顆“務實”和“幫扶”的種子,或許能在未來某個時刻發芽。他不再多說,起身告辭。
離開許家時,劉雲浩摸了摸丫丫的頭,輕聲說:“丫丫,你是大姐,要照顧好妹妹。有機會,一定要去上學讀書,讀書才能有出路。”丫丫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回去的路上,吳春梅難得地誇了劉雲浩一句:“小劉,今天這事處理得不錯。既堅持了原則,也體現了靈活。基層工作就是這樣,光硬不行,光軟也不行,得學會剛柔並濟。”
劉雲浩看著車窗外起伏的丘陵和田野,心中感慨。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在青霞鎮這片土地上,還有無數個像許來福這樣的家庭,無數個需要解決的具體問題。而他所能做的,就是腳踏實地,用耐心、智慧和一點點變通,去面對每一個挑戰,在政策的框架內,儘可能地去溫暖和改變那些能夠被改變的角落。
時間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劉雲浩在計生辦這個“基層熔爐”裡,不知不覺已經工作了一個多月。這期間,他跟著吳春梅處理過幾起棘手的超生案例,也獨自或配合村裡完成了對多個村的計生政策宣傳和育齡婦女隨訪。他逐漸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工作方法:態度堅決,但方式靈活;講政策,也講情理;必要時藉助強制力,但更注重事後的安撫和力所能及的幫扶。
他與計生辦同事的關係也處在一個微妙的平衡點上。主任吳春梅對他從最初的不以為然,到現在的偶爾倚重,覺得這個年輕人踏實肯幹,腦子活絡,不像有些大學生那樣眼高手低。副主任吳剛依舊那副憊懶樣子,但對劉雲浩的針對似乎少了一些,或許是覺得他構不成威脅,又或許是王紅霞的明顯偏袒讓他有所顧忌。
王紅霞的熱情依舊,每天“浩哥”長“浩哥”短,時不時帶些家裡的吃食,劉雲浩推脫不掉,只能儘量用客氣保持距離,偶爾也會買些水果、零食回請辦公室所有人,避免顯得特殊。浦碧英和許春菊依舊愛開玩笑,但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可。而那個總是沉默織毛衣的吳蘭,看劉雲浩的眼神偶爾會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不知在盤算什麼。
臨近國慶節,鎮上洋溢著節日的氣氛,機關單位也開始安排值班和休假。看著日曆,劉雲浩心中湧起一股對家的思念。重生回來,雖然在家待了半個月,但那時心境不同,更多的是沉靜等待。如今工作初步穩定,他迫切地想回去看看父母、大哥和小妹,看看他們是否一切都好,也想親口告訴他們自己在鎮上的工作和生活。
這天下午,他向吳春梅主任請了兩天假,連同國慶假期,準備回家一趟。
“主任,我國慶節想回家看看父母,提前請兩天假,節後準時回來。”劉雲浩說道。
吳春梅很痛快地答應了:“行,出來一個多月了,是該回去看看。路上注意安全,節後按時返崗。”
“謝謝主任。”
王紅霞聽說他要回家,眼神頓時有些失落,湊過來說:“浩哥,你要回家啊?什麼時候走?要不要我帶點咱們青霞鎮的特產給你爸媽嚐嚐?”
劉雲浩連忙婉拒:“不用了紅霞,我輕裝簡行,坐車不方便。謝謝你的好意。”
王紅霞嘟了嘟嘴,沒再堅持,只是叮囑他路上小心。
第二天一早,劉雲浩收拾了一個簡單的行李包,裡面裝著他用第一個月工資給父親買的兩瓶好酒,給母親買的一塊柔軟的布料,給大哥帶的一條香菸,以及給小妹買的新文具和幾本課外書。他特意穿上了那件比較新的白襯衫,整個人顯得清爽而精神。
走出鎮政府宿舍樓,清晨的陽光灑在他身上,秋高氣爽。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這與前世截然不同的歸家心情。前世此時,他或許還在為落選而消沉,或許已經去了某個小企業蹉跎。而如今,他已是青霞鎮政府的一名幹部,雖然只是起點,但前路清晰,內心篤定。
他再次踏上了前往南平縣城的長途汽車。汽車在盤山公路上行駛,窗外的稻田已泛起金黃,預示著豐收的季節即將到來。劉雲浩靠在窗邊,看著熟悉的景色後退,腦海裡思緒紛飛。他想起了前世父母的辛勞和早逝,想起了大哥的默默支撐,想起了小妹因為家境而放棄的求學機會……這一世,他一定要改變這一切!青霞鎮的工作是他的支點,他必須利用好重生的優勢,儘快做出成績,獲得晉升的機會,才能擁有更大的能力和資源去守護家人。
他也想到了青霞鎮未來的發展。小清河村的山體滑坡隱患依然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裡,他必須儘快找到合適的機會提醒領導。還有青霞山茶葉的滯銷問題,這也是一個可以做出成績的突破口……思路漸漸清晰,目標更加明確。
幾個小時後,汽車緩緩駛入南平縣長途汽車站。看著站外熟悉的街道,劉雲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他提著行李走下汽車,大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離家越近,心情越是迫切。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口,遠遠地,他就看到母親王秀蘭正站在家門口,踮著腳向巷口張望,顯然是在等他。午後的陽光照在母親略顯花白的頭髮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媽!”劉雲浩喊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王秀蘭聽到聲音,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浩浩!回來了!咋瘦了點?在鎮上吃得習慣不?工作累不累?”一連串的問題充滿了母親的關切。
“不累,媽,都好著呢。”劉雲浩笑著,感受著這久違的、溫暖的嘮叨。
這時,父親劉建國也聞聲從屋裡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小妹劉雲霞像只小鳥一樣從屋裡跑出來,歡快地叫著:“二哥回來啦!”
看著眼前溫馨的一幕,劉雲浩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這就是他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家人,這就是他重生的意義所在。他放下行李,將帶來的禮物一一分給家人,小小的院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