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委會的勝利,如同在青霞鎮這潭深水中投入了一塊巨石,漣漪迅速擴散到每一個角落。
李強沒有給舊勢力任何喘息之機。在掌握了黨委會的主導權後,他迅速推動了一系列人事微調。雖然限於層級無法進行大規模撤換,但幾個關鍵崗位的負責人被平調至閒職,取而代之的,是像劉雲浩這樣展現出實幹能力的年輕幹部,或被王得志長期壓制的業務骨幹。劉雲浩肩上的擔子更重了,開始實質性地協調多個重點專案。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 政策的傳導效率驟然提升。
之前被財政所高建設以各種理由拖延的專案資金,如今一路綠燈,迅速撥付到位。
石澗村的生態水產專案獲得了充足的資金,引入了更專業的養殖技術和銷售渠道;“青霞山茶”的標準推廣和技術培訓全面鋪開,連上河村和靠山村也在觀望後選擇了加入,因為他們發現,不加入就意味著被市場淘汰。
水灣村的富硒米試驗田被列為縣農業局的觀摩點,引來周邊鄉鎮學習。
青霞鎮這臺生鏽的機器,彷彿被注入了優質潤滑油,開始發出久違的、順暢的運轉聲。老百姓是最現實的,看到村裡的專案有錢了,路開始修了,自家的農產品能賣出更好的價錢,他們對新鎮長的認可度與日俱增。這種來自底層的擁戴,成為了李強最堅實的權力基礎。
然而,陽光越是熾烈,投下的陰影便越是濃重。
王得志的辦公室,如今門庭冷落。但他並沒有像外界猜測的那樣消沉或暴怒,反而表現出一種異乎尋常的平靜。他依舊按時上下班,開會時偶爾發言,語氣平和。但這種平靜,讓熟悉他的人都感到不寒而慄——這更像是一頭受傷的老狼在舔舐傷口,等待致命一擊的時機。
真正的危機,往往來自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一日深夜,劉雲浩還在辦公室整理材料,副書記許春來推門而入,臉色凝重。
“雲浩,有個情況。”許春來壓低聲音,“我一個在縣水利局的老同學私下告訴我,他們最近收到一份關於石澗村水庫的‘群眾舉報’,說水庫壩體存在嚴重安全隱患,指責鎮裡為了政績,不顧下游村民死活,強行上馬水產專案。”
劉雲浩心中一驚。石澗村水庫是七十年代修建的,確實年久失修,但之前請縣水利局的專家做過初步勘察,結論是“總體穩定,需加強日常監測”。生態養殖專案對水體的影響微乎其微,絕談不上“強行上馬”。
“舉報信寫得很有水平,資料詳實,矛頭直指你和李鎮長。”許春來頓了頓,“而且,選擇在這個時間點,很微妙。”
確實微妙。縣裡剛剛將青霞鎮列為產業振興的觀察點,正準備樹典型。此時爆出“安全隱患”和“漠視民生”的醜聞,無異於當頭一棒。這不僅會毀掉石澗村的專案,更會重創李強乃至縣委嚴部長的威信。
“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裡整。”劉雲浩冷靜地分析。手段陰狠,時機刁鑽,絕非普通村民所能為。這背後,無疑是王得志陣營的反擊。
“李鎮長知道了嗎?”
“我已經彙報了。他讓你我暫時按兵不動,暗中調查舉報信的來源,同時立刻聯絡信得過的權威機構,對水庫進行一次全面的、絕對客觀的安全評估。我們必須搶在調查組下來之前,拿到最硬的證據!”
劉雲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這不是流言蜚語,而是直指要害的精準攻擊。他立刻行動起來,透過母校導師的關係,秘密聯絡了省水利水電勘察設計研究院的專家團隊,以“學術調研”的名義,請求他們儘快前來進行一次全面“體檢”。
與此同時,在青霞鎮一家隱蔽的茶樓包間裡,王得志正和王海低聲交談。
“書記,這招能行嗎?萬一查出來沒問題……”王海有些忐忑。
王得志慢悠悠地品著茶,眼神冰冷:“有沒有問題,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讓縣裡產生懷疑,讓李強的步子慢下來,讓嚴部長覺得他辦事不穩妥,這就夠了。只要亂了他們的陣腳,我們就有機會。”
他放下茶杯,聲音低沉而危險:“記住,打蛇打七寸。李強的七寸,就是他的政績和信任。劉雲浩?不過是順手拔掉的一顆釘子。”
山雨欲來風滿樓。
就在省裡的專家團隊抵達青霞鎮,開始對石澗村水庫進行秘密勘查的當天,縣委辦公室的電話打到了李強這裡:由縣紀委、水利局聯合組成的調查組,將於明日抵達青霞鎮,核實關於石澗村水庫安全問題的群眾舉報。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鎮政府大院裡,剛剛活躍起來的氣氛再次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強和劉雲浩,有擔憂,有觀望,也不乏幸災樂禍。
李強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陰沉下來的天空,對身後的劉雲浩說:
“雲浩,決戰要來了。我們準備的‘硬證據’,就是唯一的彈藥。這一次,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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