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工作崗位的劉雲浩,像一顆重新投入精密儀器的齒輪,迅速且精準地恢復了高速運轉的節奏。南疆的春天來得晚,但畢竟還是來了,烏市的街道兩旁,耐寒的草木開始抽出嫩芽,透著一股倔強的生機。
秘書白廣生一如既往地高效、細緻。他將劉雲浩離開這段時間的所有重要檔案、會議紀要、批示報告分門別類整理好,並用不同顏色的標籤紙標出了緊急程度和關聯事項,形成一份清晰的“補課”目錄。他還將接下來一週已經排定和待定的日程製成表格,附上了背景資料和可能需要提前準備的點。
“書記,這是急需您閱批的幾份檔案,主要涉及災後重建專項資金的下撥方案和幾個重點口岸的升級改造規劃初稿。這幾份是各部門報送的月度工作總結和計劃,供您掌握全面情況。另外,王建國書記辦公室通知,明天上午九點召開書記專題會,研究當前穩定形勢和下一步舉措,這是相關的輿情簡報和公安、安全部門的彙報要點。”白廣生語速平穩,條理清晰。
劉雲浩一邊快速翻閱著檔案目錄,一邊點頭:“廣生,辛苦你了,安排得很周全。通知相關部門,災後重建資金方案和口岸改造規劃,後天下午我們開個專題會,請分管副省長和發改、財政、交通、商務等相關廳局負責同志參加,我要聽詳細彙報。另外,明天王書記的專題會,你把我關於‘常態化維穩與經濟社會發展互促共進’的幾點思考材料準備好,附在後面。”
“好的,書記,我馬上去準備。”白廣生應道,準備退出。
“等等,”劉雲浩叫住他,“廣生,我不在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情況,或者需要我特別注意的人和事?”
白廣生略一沉吟,答道:“工作層面,各部門都按既定部署推進,沒有突發重大事件。不過,您關注的塔城地區那個風電配套產業鏈落地專案,當地政府和投資方在具體用地和環評細節上還有些分歧,進展略微放緩。另外,就是……有幾位老同志和地州來的負責同志,聽說您回來了,可能會想來拜訪彙報工作,辦公廳那邊我暫時按慣例做了安排,具體看您的時間。”
劉雲浩明白白廣生的意思。他當選中央候補委員的訊息早已傳開,岳父病重他緊急返家的事在特定小範圍也不會是秘密。一些人可能會因此有新的想法,或關切,或試探,或希望拉近關係。這是地位變化後必然伴隨的漣漪。
“我知道了。拜訪的事,非必要的、純禮節性的,你幫我婉拒。確實有重要工作需要溝通的,安排在辦公室,時間控制好。另外,幫我準備兩份南疆特色的慰問品,一份給王書記,感謝他對我家事的關懷和支援;另一份簡單些的,給劉暢,我離開期間他隨時待命,也辛苦了。”劉雲浩吩咐道。對上級的尊敬感激,對身邊工作人員的體恤,他分得很清楚,也做得自然。
“明白。”白廣生記下,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劉雲浩揉了揉眉心,開始埋頭處理積壓的檔案。他閱讀速度極快,但批註極為認真,有時是簡短的“同意,請按程式辦理”,有時是具體的疑問和修改意見“此處資料請再與統計局核實”、“這個提法與中央最新檔案精神是否完全吻合?請再斟酌”,有時則是直接要求“請發改委牽頭,對此方案中涉及跨部門協調的難點提出具體可行性建議,一週內報我”。
不知不覺,窗外天色已暗。司機劉暢已經將車停在樓下等候。劉暢是個沉默寡言但極為穩重的退伍軍人,車開得又快又穩,對領導的行蹤和習慣守口如瓶。看到劉雲浩下樓,他立刻下車打開後門。
“劉書記,回家還是?”劉暢問道。
“回宿舍吧。”劉雲浩坐進車裡,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絲疲憊。手機震動,是陳曦發來的資訊,附了一張岳父在康復師幫助下進行簡單肢體活動的照片,氣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劉雲浩嘴角露出微笑,回覆道:“看到爸好多了,放心不少。你也注意休息。” 家的牽掛,永遠是緩解公務疲憊最有效的良藥。
第二天上午,省委書記專題會準時召開。會議室氣氛嚴肅。王建國書記主持會議,劉雲浩和另一位副書記,以及政法委書記、宣傳部長、軍區負責同志、公安廳長、安全域性長等關鍵人物在座。
首先由相關部門彙報了近期南疆社會面整體穩定情況、邊境動態、重點人員管控以及意識形態領域的最新動向。總體平穩可控,但零星的風險點、隱憂依然存在,尤其是隨著氣候轉暖、經濟活動活躍,各類矛盾可能疊加交織。
王建國書記聽取彙報後,面色凝重:“同志們,南疆的穩定,是壓倒一切的政治任務。任何時候都不能掉以輕心。當前總體平穩,但我們要清醒看到,敵人亡我之心不死,分裂破壞活動的手法更加隱蔽多樣,我們自身經濟社會發展中的一些不平衡不充分問題,也可能被利用。必須堅持底線思維,增強憂患意識。”
他看向劉雲浩:“雲浩同志,你從發展和民生角度,談談如何進一步夯實穩定的社會基礎。”
劉雲浩翻開準備好的材料,從容發言:“王書記,各位同志。穩定和發展是一體兩面,互為前提和保障。我完全同意必須堅持嚴打嚴防高壓態勢,確保社會面絕對安全。同時,從長遠和根本計,我認為需要持續在以下幾個方面用力:一是緊抓災後重建和產業升級不放鬆,特別是邊境地區和農牧區,讓群眾有實實在在的獲得感、安全感,切斷貧困與不穩定因素的關聯。二是大力推進就業、教育、醫療等民生工程,尤其是針對少數民族青年群體的職業技能培訓和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教育,拓寬他們的發展空間,增強國家認同。三是依法管理宗教事務,持續深入推進去極端化,積極引導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四是加強基層組織建設,選優配強村(社群)‘兩委’班子,發揮好基層黨組織戰鬥堡壘作用和黨員先鋒模範作用,讓黨的旗幟在每一個基層陣地高高飄揚。具體來說,我建議……”
他的發言既有戰略高度,又有具體抓手,緊密結合南疆實際,與政法公安系統的“硬穩定”措施形成了有效互補。王建國書記頻頻點頭,其他與會領導也認真記錄。
會議最後,王建國書記總結道:“雲浩同志的建議很好,體現了圍繞總目標、打好組合拳的思路。請政法委牽頭,辦公廳配合,將今天會議討論的‘硬措施’和‘軟基礎’兩方面意見,形成一個深化當前維穩工作的指導性檔案,儘快下發各地各部門執行。散會。”
會後,王建國書記特意讓劉雲浩留了一下。“雲浩,家裡老人情況穩定了就好。你剛才講的意見,切中要害。尤其是產業和民生這塊,你是行家裡手,要盯緊抓牢。另外,”他話鋒略微一轉,“你現在身份不同了,關注你的人更多。工作要大膽幹,同時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團結好班子,用好乾部。有什麼情況,隨時溝通。”
“謝謝書記提醒,我一定注意。”劉雲浩知道,這是王建國作為班長和長輩的又一次關照。
回到辦公室,劉雲浩對白廣生說:“通知發改委、農業農村廳、民委(宗教局)、組織部相關負責人,明天上午我碰個頭,圍繞今天書記專題會的精神,研究幾項具體民生和基層治理專案的提速方案。”
“好的,書記。”白廣生立即去落實。
日子就在這樣緊張而有序的節奏中一天天過去。劉雲浩的身影頻繁出現在會議室、調研路上、專案現場。他去了塔城,實地檢視風電專案遇到的困難,當場協調自然資源和環保部門負責人與投資方、地方政府座談,理清問題,明確解決路徑和時間表。他深入阿勒泰的牧民定居點,檢視新建的標準化棚圈和草料儲備庫,與牧民核算保險賠付和後續養殖計劃。他調研南疆的職業技術學院,與少數民族學生交流,瞭解他們的就業意向和困難。
白廣生跟著他連軸轉,卻毫無怨言,總能提前想到領導可能需要什麼材料、協調哪些部門、注意哪些細節。劉暢的車輪則印遍了北疆的山路和戈壁。
一天深夜,劉雲浩從基層調研返回烏市。車上,他接到陳曦電話,說岳父今天可以自己扶著走一小段路了,語言也清晰了不少。劉雲浩對著電話,難得地笑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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