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2002之逆轉人生》二百五十一章 觀察(1)

作者:心有菩提樹·8個月前

劉雲浩將筆記本上那幾行深思熟慮的要點反覆看了幾遍,然後合上本子。他深知,繪製地圖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要在地圖上找到那條既能通往目的地、又能避開或疏通險灘暗礁的航道。他決定,先從“親自調研”和“觀察執行力”這兩項入手,這兩者相對務實,也能更直觀地觸及問題。

幾天後,劉雲浩帶著一個精幹的小型調研組,前往製造業走廊規劃中爭議較大的兩個備選核心園區所在地——平州市和焦作市進行實地深度調研。他沒有通知完整的調研方案,只讓楊立明告知兩市:省長將就產業佈局和區域發展進行實地考察,請市裡安排看幾個有代表性的園區、企業,並準備簡要彙報。

第一站是平州市。市委書記鄭國富和市長李斌早已率隊在高速路口迎接。鄭國富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笑容熱情,言辭間對製造業走廊落戶平州表達了極大熱忱,反覆強調平州“區位優越、土地資源充足、幹部隊伍求戰心切”,並詳細介紹了他們為承接大專案準備的數千畝“七通一平”熟地。參觀規劃展館時,模型沙盤做得氣派恢宏,講解員口若懸河。然而,當劉雲浩提出要去看看這幾塊所謂的“熟地”現狀,並隨機走訪附近村莊時,鄭國富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但很快恢復笑容,連聲說好。

車子駛離市區,開往規劃地塊。沿途可見一些新建的標準化廠房,但也有一些區域圈著圍牆,裡面荒草叢生。到了最大的一塊規劃地,確實完成了基礎平整,但四周略顯荒涼,配套的道路、管網似乎只修到了地塊邊緣。劉雲浩讓車停在附近一個叫“小張莊”的村子邊,步行進村。鄭國富、李斌等人趕忙跟上。

村裡多是些老人和孩童,青壯年不多。劉雲浩隨機走進一家小賣部,與店主攀談。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漢,聽說來的是省裡的大領導,開始有些拘謹,話匣子開啟後,便忍不住抱怨起來:“領導,咱這片地,說是徵了搞開發,都好幾年了,錢是給了一些,可這後續咋辦也沒個準信。年輕人出去打工了,我們這些老傢伙守著這點補償款,心裡不踏實啊。聽說還要搞大工廠,也不知道是福是禍,會不會汙染?以後我們沒了地,能幹點啥?”

鄭國富在一旁連忙解釋:“老鄉,徵地補償都是按最高標準足額髮放的,後續安置和就業培訓,市裡都有規劃,正在逐步落實……”

劉雲浩擺擺手,沒讓鄭國富繼續說下去。他又問了幾句關於徵地程式、補償款發放是否到位、村民主要訴求等問題。老漢的回答雖然瑣碎,但指向明確: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和擔憂是主要的。離開小張莊,劉雲浩面色平靜,但眼神更加深沉。他注意到,當老漢提到“汙染”和“補償款”時,陪同的平州市一位分管國土的副市長眼神有些飄忽。

下午與平州市班子座談時,劉雲浩沒有聽取長篇大論的彙報,而是直接提問:“鄭書記,李市長,你們為承接製造業走廊做的土地儲備,徵地遺留問題完全解決了嗎?涉及多少戶?未完全解決的有多少?主要卡在哪裡?針對失地農民的就業培訓和社保銜接,具體方案和資金落實了沒有?剛才小張莊老鄉提到的對汙染的擔憂,你們的環境影響評價和風險防控預案做到哪一步了?”

一連串具體甚至尖銳的問題,讓會議室氣氛瞬間凝重。鄭國富顯然有些準備不足,回答開始有些繞圈子,李斌則努力用資料補充,但一些關鍵細節依然含糊。劉雲浩聽罷,沒有當場批評,只是說:“想法是好的,幹勁也足。但這麼大的專案,基礎工作必須做實做細,尤其是群眾的切身利益和長遠生計,不能有半點馬虎。遺留問題不解決,就是未來的‘定時炸彈’。你們市裡要儘快組織力量,把底數徹底摸清,把方案做實,一週內,我要看到詳細的報告。”

離開平州時,鄭國富等人的笑容有些勉強。劉雲浩在車上對隨行的省發改委主任和自然資源廳廳長說:“你們都看到了。熱情很高,但工作不實。這種‘半生不熟’的地,如果倉促上馬大專案,後續糾紛、穩定風險會非常大。我們搞開發,不能只算經濟賬,更要算民生賬、穩定賬、長遠賬。”

第二站焦作市的情況則有所不同。焦作市委書記周海濤,是從省發改委副主任任上下來的,做事風格更偏技術和規劃。他彙報時,較少空談區位優勢,更多是分析焦作現有產業基礎(主要是鋁加工、汽車零部件)與製造業走廊的契合度,以及升級轉型需要突破的技術瓶頸和資金缺口。他坦承,焦作可連片開發的土地資源不如平州豐富,徵地成本也更高,但產業配套和熟練技術工人有一定基礎。

劉雲浩在焦作看了兩家有代表性的企業,一家是傳統的鋁業公司,正在嘗試向高精度鋁材轉型;另一家是新興的汽車電子企業,規模不大,但研發投入很積極。與企業負責人和一線工程師交流時,劉雲浩能感受到他們對技術升級的渴望和對更高層次產業配套的期盼。

在焦作,劉雲浩也隨機查看了規劃地塊,走訪了附近社群。這裡徵地拆遷的規模相對小,遺留問題也有,但社群的溝通和安置工作似乎做得更細緻一些,有專門的公告欄公示規劃和補償情況,也有社群幹部在解釋政策。

座談時,劉雲浩問了焦作班子類似的問題。周海濤的回答明顯更具體,資料更紮實,對存在的問題和困難也不迴避,同時提出了需要省級層面協調支援的具體事項,比如關鍵技術攻關的聯合申請、省級產業基金的傾斜、高階人才的引進政策等。

結束兩市調研,返回中州的路上,劉雲浩心中大致有了比較。平州條件看似優越,但基礎工作浮於表面,可能隱藏著不少矛盾和風險,鄭國富等人更傾向於“跑馬圈地”、爭取政策;焦作條件有短板,但工作相對紮實,更注重產業內在升級和實際困難解決,周海濤的風格更務實。

這不僅僅是兩個地方的發展思路差異,很可能也反映了豫南一些幹部中存在的兩種典型心態:一種是急於出政績、抓眼球的“躍進”思維,另一種是更注重內涵、但也可能偏於保守的“穩健”思維。製造業走廊的選址之爭,或許正是這兩種思維乃至其背後不同力量的一次角力。

回到辦公室,劉雲浩讓楊立明通知,第二天上午召開製造業走廊規劃實施專題會,請張政民常務副省長、分管副省長馬向前,以及發改委、自然資源廳、工信廳、生態環境廳、人社廳等主要部門一把手參加。

就在他準備會議材料時,私人手機又響了。看來電,是陳曦。他心頭一緊,以為家裡有什麼事,連忙接起。

“雲浩,沒打擾你吧?”陳曦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

“沒有,曦曦,你說。”

“是魏媛姐……她又打電話到家裡來了。”陳曦低聲說,“這次她沒來家裡,是直接打給我的。她說她們集團的考察團在豫南初步看了一圈,感覺……感覺有些情況有點複雜。她說,豫南有些本地企業,好像對外的、特別是西川來的資本,抱團排擠的情況挺明顯的,在一些專案資訊的獲取、本地資源的對接上,設定了不少隱形的門檻。她們雖然走了正規渠道,但感覺推進起來比預想的要難。她……她說這話可能不太合適,但她覺得,豫南有些地方,市場經濟的‘土壤’好像還不夠‘透亮’。她讓我轉告你,多留心。”

劉雲浩沉默了幾秒鐘。魏媛透過陳曦轉達的這番話,比之前李韜電話裡的“水也深”更加具體,指向了“本地企業抱團排擠外來資本”和“隱形門檻”的問題。這印證了他調研中的一些模糊感受,也揭示了豫南經濟搞不活的另一個可能癥結:並非沒有外部投資意願,而是本地的商業生態存在封閉性和排斥性,這無疑會嚴重削弱市場活力。

“曦曦,我知道了。謝謝魏總的提醒,也辛苦你轉達。你告訴她,她反映的情況很重要,省政府會關注並研究如何改善營商環境,打破隱性壁壘。請她繼續依法依規開展業務,遇到具體不公平待遇,可以透過正規渠道向省營商辦或商務廳反映。”劉雲浩語氣平穩地回應。

結束通話電話,劉雲浩的眉頭緊鎖起來。土地問題的浮誇與風險,幹部思維的差異與角力,再加上地方商業生態的封閉與排外……豫南面臨的,果然是一個系統工程。明天的專題會,將是他首次就這個具體重大專案,正面協調可能存在的分歧,並嘗試植入新的工作標準和要求。

他走到窗前,中州的夜幕已然降臨。遠處工地的塔吊燈光在夜色中閃爍,彷彿這片古老土地渴望新生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即將攪動的,不止是經濟的活水,更是多年來形成的某種固化的格局和慣性。阻力必然會出現,也許已經在某個角落醞釀。

但他沒有退路。他拿起筆,在明天的會議提綱上,用力寫下了幾個關鍵詞:“實事求是”、“群眾利益”、“打破壁壘”、“公開透明”。這不僅僅是對一個專案的要求,更是他試圖為豫南省政府工作樹立的新風向標。無論“水”有多深,他都要試著,投下一塊能激起漣漪、乃至推動水流的石頭。會議,就是投下這塊石頭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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