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深城,陸小曼對趙飛的“探究”幾乎成了她繁忙工作之餘的“娛樂專案”。她開始變著法子“偶遇”他,送東西的藉口也越來越五花八門。
“飛哥,公司發勞保,多了一箱洗衣液,給你了。”
“飛哥,朋友送的進口咖啡豆,我不喝這個,你拿去給老陳叔提神。”
“飛哥,這個……防蚊手環,效果特別好,你練功的時候戴著。”
趙飛看著堆在屋裡的洗衣液、咖啡豆、防蚊手環,還有那套依舊躺在床底的嶄新西裝,感覺頭大如鬥。他像個移動的“愛心接收站”,偏偏還不能拒絕,以免引起陸小曼不高興。
這天下午,趙飛剛幫劉姨修好漏水的麵條機(用一根鐵絲和一小塊橡膠皮就搞定了),正蹲在水龍頭邊洗手。陸小曼的車又停在了巷口。她沒下車,只是降下車窗,笑吟吟地遞出來兩張票。
“飛哥,朋友送的,今晚大劇院的交響樂演出,據說是一流的樂團。我晚上有個推不掉的應酬,浪費了可惜,你和……嗯,和你朋友去看吧?”她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期待和狡黠。
交響樂?趙飛看著那兩張印製精美的門票,再想想自己那間放滿“愛心”的小屋,以及他可能約的“朋友”(老陳頭?張伯?老金?畫面太美不敢想),感覺這比讓他去拆炸彈還難。
“我……沒什麼朋友喜歡這個。”趙飛實話實說,試圖婉拒,“而且晚上……老陳叔約了我下棋。”
“下棋哪天不能下?這可是難得的機會!”陸小曼不由分說地把票塞進趙飛還溼漉漉的手裡,“陶冶情操嘛!去吧去吧!就當幫我個忙,別浪費了!”說完,不給趙飛拒絕的機會,車窗升起,車子優雅地開走了。
趙飛捏著兩張散發著淡淡香水味的門票,站在巷子裡,水珠順著指尖滴落,一臉的生無可戀。特工教官,被迫接受交響樂薰陶?這任務難度係數有點高。
晚上七點半,深城大劇院門口。
趙飛最終還是來了。倒不是真想陶冶情操,而是……萬一陸小曼心血來潮來“查崗”呢?他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文化衫和工裝褲,與周圍西裝革履、禮服長裙的觀眾格格不入,像走錯了片場的群演。
他面無表情地檢票入場,找到位置坐下(位置居然還不錯),努力把自己縮在椅子裡,降低存在感。
演出開始。恢弘的交響樂在音樂廳迴盪。趙飛努力集中精神去“欣賞”,但那些複雜的旋律在他聽來,遠不如老陳頭下棋時的叫罵聲有辨識度。
他強大的大腦開始不受控制地分析音樂廳的建築結構(幾個狙擊點,幾條撤離路線),評估觀眾裡是否有可疑目標(結果發現好幾個打瞌睡的大爺大媽),甚至根據指揮家揮臂的幅度和速度,模擬計算其可能的格鬥招式……
就在他神遊天外,差點用戰術目鏡的分析模式去解構小提琴手的指法時,旁邊傳來一個輕柔的女聲:“先生,您……對勃拉姆斯有獨特的見解嗎?我看您一直皺著眉頭。”
趙飛回過神,側頭看去。鄰座是一位年輕女士,約莫二十五六歲,氣質溫婉知性,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穿著剪裁得體的米白色連衣裙。她手裡拿著節目單,正用好奇而友善的目光看著他。
“見解?”趙飛一愣,實話實說,“沒有。我聽不懂。”語氣平淡直接。
眼鏡女孩一愣,隨即掩嘴輕笑,笑聲像銀鈴般清脆:“您真有意思。很少有人這麼直接。”
她似乎覺得趙飛的“耿直”很有趣,“我叫蘇晚,在雲海大學教藝術史。第一次在音樂會看到穿得這麼……嗯……隨性的觀眾。”她的目光掃過趙飛的文化衫,沒有鄙夷,只有純粹的好奇。
“趙飛。”趙飛簡單地報上名字,沒有多餘的話。他對這種偶遇毫無興趣,只想這場“折磨”快點結束。
蘇晚卻似乎對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趙先生是做什麼工作的?感覺……氣質很特別。”她試探著問。
“在五金店幫忙。”趙飛隨口忽悠。
“五金店?”蘇晚眼睛微微睜大,更感興趣了,“那很需要動手能力吧?真厲害!不像我,只會紙上談兵。對了,您覺得剛才那段小提琴獨奏怎麼樣?那個揉弦的處理……”
趙飛:“……” 他感覺比連續執行三個高危任務還累。他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假裝肚子疼提前離場。
好不容易熬到中場休息。趙飛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抱歉,出去透透氣。”不等蘇晚回應,迅速逃離了座位。
休息區,趙飛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長長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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