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莎猶豫了一下,讓開了位置。小雅洗了手,熟練地重新稱量麵粉,加入牛奶和雞蛋,手腕輕輕轉動,麵糊很快就變得均勻順滑。她開啟爐火,用小勺將麵糊倒入平底鍋,很快就煎出了金黃誘人的鬆餅,空氣中瀰漫著香甜的氣息。
艾莎站在一旁,看著妹妹專注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心疼,也有對自己笨拙的無奈。小雅才十三歲,這些生活的技能,是在沒有親人庇護的環境裡,一點點學會的。
“好了。”小雅將第一塊完美的鬆餅裝盤,淋上蜂蜜,遞給艾莎,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點點期待被肯定的神情。
艾莎接過盤子,咬了一口。鬆餅香甜柔軟,是她從未嘗過的美味。她看著小雅,很認真地說:“很好吃。比我做的好吃一百倍。”
小雅的臉微微紅了,低下頭,嘴角卻彎起了一個清晰的弧度。
從那頓鬆餅開始,隔閡的冰層似乎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小雅的話漸漸多了起來,會跟艾莎說起學校裡的趣事,哪個老師很嚴厲,哪個同學畫畫很好看。艾莎大多時候是安靜的聽眾,偶爾問一兩個問題,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妹妹身上。
艾莎帶小雅去了湖州著名的南潯古鎮。她原本擔心小雅會覺得無聊,但小雅卻對古鎮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她拿著速寫本,畫下古老的石橋,畫下蜿蜒的水巷,畫下搖櫓船和船伕。
在一家傳統糕點鋪前,小雅駐足良久,看著老師傅熟練地製作定勝糕。
“想吃嗎?”艾莎問。
小雅搖搖頭,指著櫃檯裡五顏六色的糕點說:“我在想,它們看起來……很像我們以前……”她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回憶一個模糊的詞彙,“……在以前那個家,過節時吃的一種點心。”
艾莎的心猛地一跳。這是小雅第一次主動提起“以前那個家”。她沒有追問,只是輕輕攬住小雅的肩膀,說:“那我們都買一點嚐嚐,看看味道像不像。”
她們坐在河邊的茶座上,分享著糕點。小雅小口吃著,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在追尋著某個遙遠時空的碎片。艾莎沒有打擾她,只是靜靜地陪著她,感受著微風拂過水麵的清涼。
晚上,艾莎在小院的臥室裡加了一張小床,讓小雅留宿。這是小雅第一次在外面過夜。她有些興奮,又有些不安。
臨睡前,艾莎像天下所有關心妹妹的姐姐一樣,叮囑她蓋好被子,晚上起來要開燈。她站在房門口,看著小雅鑽進被窩,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需要……姐姐給你講個故事嗎?”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彆扭。
小雅在被子裡搖了搖頭,然後,用更輕的聲音說:“姐姐……你可以像小時候那樣……拍拍我嗎?我好像記得……”
艾莎怔住了。她走到床邊,在昏暗的夜燈光線下,看著妹妹期待又有些害羞的眼神。她伸出手,有些僵硬地,輕輕地拍著小雅的被子,動作生澀,卻無比專注。
小雅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陰影,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艾莎維持著這個動作,直到確認妹妹完全睡著。她看著小雅恬靜的睡顏,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充實感。這個小小的院落,因為有了妹妹的呼吸,才真正變成了一個“家”。
十五天的假期,在這樣細水長流的相處中飛快流逝。她們一起逛菜市場,艾莎學著辨認蔬菜,小雅在一旁小聲指導;她們一起看電影,艾莎看不懂複雜的劇情,但看到小雅笑,她也會跟著揚起嘴角;她們一起整理小院,給花澆水,艾莎發現小雅特別喜歡茉莉的清香,便悄悄又去買了好幾盆。
最後一天,艾莎送小雅回福利院。分別時,小雅沒有再像第一次那樣只是安靜地道別。她伸出手,主動抱了抱艾莎,雖然只是輕輕一下,很快就鬆開了。
“姐姐,你還會來看我嗎?”小雅仰著頭問,眼睛裡有著明顯的不捨。
“會的。”艾莎肯定地點頭,摸了摸她的頭髮,這個動作她已經比半個月前熟練自然了許多,“只要有時間,姐姐就來看你。你也可以給我打電話。”
小雅用力地點點頭,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卷好的畫紙,遞給艾莎:“送給你的。”
艾莎展開畫紙,上面畫的正是她們租住的那個小院。院子裡,茉莉花開得正好,白色的吊椅上,坐著一大一小兩個依偎著的身影,雖然只是背影,卻充滿了寧靜與溫暖。畫的右下角,用稚嫩卻工整的字寫著:給姐姐。小雅。
艾莎小心翼翼地將畫收好,感覺胸口被一種滾燙的情感填滿。她知道,這十五天,她不僅僅是在陪伴妹妹,更是在被妹妹治癒。那些黑暗的過往,依舊存在,但不再是她生命的全部。她有了需要溫柔守護的光。
離開湖州的高鐵上,艾莎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江南水鄉,手中緊緊握著那幅畫。她不再是那個只有任務和武器的艾莎,她是小雅的姐姐。這個身份讓她感到無比充實和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