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鎮元子話鋒一轉,微笑道:“罷了,且不說這些。道友如今道行精進,已至混元金仙后期,可喜可賀。今日良機難得,你我不若論道一番,互相印證,豈不快哉?”
趙公明亦收斂心神,笑道:“正有此意,還請大仙不吝賜教。”
“善。”鎮元子頷首,周身氣息陡然一變,那股敦厚包容之意愈發深沉。他並未顯露驚天動地的威壓,但靜室之內,彷彿瞬間被無盡生機填滿。
虛空中,隱隱有萬千草木虛影生髮、滋長、繁茂、枯榮…迴圈往復,演繹著生命最本源的奧秘。濃郁至極的乙木精氣化作點點青翠光粒,如精靈般跳躍。
“吾之道,始於地,發於木,合於自然…”鎮元子聲音平和,卻字字珠璣,直指乙木大道核心。他從天地間草木的生長枯榮,講到乙木生機滋養萬物的慈悲,再講到以其極品先天靈根人參果樹為憑,溝通洪荒地脈,借地書之力,衍化“先天戊土乙木大陣”,闡述那“與世同君”、“地仙之祖”稱號背後所承載的防禦與生機至理。
他言道,乙木非止柔韌,亦蘊藏擎天之力;生機非僅滋養,亦可化無盡困殺。其中玄妙,深奧無比。
趙公明凝神靜聽,只覺對方每一句話都開啟一扇新的門戶。他雖不主修此道,但萬法相通,尤其鎮元子所言諸多以大地為基、衍化生機、溝通靈脈的法門,對他理解空間與物質存在的根基大有裨益,許多關隘豁然開朗。
待到鎮元子講完一段,趙公明肅然起敬,拱手道:“大仙於乙木之道上的造詣,已臻化境,公明受益良多。”
隨後,他神色一正,道:“既如此,公明便也獻醜,談談近日於空間法則上的一些淺見,請大仙指正。”
他話音落下,靜室內的景象悄然變幻。不再有草木生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形的扭曲與摺疊。案几、蒲團、乃至對面鎮元子的身影,都似乎變得有些恍惚不定,彷彿隔了無數層琉璃觀看。
趙公明並未施展神通,僅僅是以神念引動道韻,闡述法則。他從空間最基本的“距”與“形”開始解析,談及虛空夾層、位面屏障的脆弱與堅韌,再講到如何於微觀處摺疊空間,於宏觀處架構通道,乃至引動空間之力化為切割萬物、禁錮一切的鋒芒與牢籠。
他更是將一絲自己對空間法則更高層次的理解——那涉及維度變遷、虛空造物的雛形理念,隱約蘊含其中。雖只是雛形,卻已顯露出超越尋常大羅金仙想象的恢弘氣象。
鎮元子只是含笑聆聽,漸漸地面露驚異,最終化為全然的凝重與讚歎。他自身神通“袖裡乾坤”便是一門極其高深的空間運用之法,自認在此道上亦有獨到之處。然而,此刻聽趙公明闡述那源於法則本源的至理,許多以往憑藉天賦神通本能運用的技巧,驟然間有了清晰無比的理論支撐與昇華方向,無數靈感火花在腦中迸發,對於空間之道的理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一時間,靜室內道音轟鳴。時而乙木青光湛湛,生機無限;時而銀輝閃爍,空間幻滅。兩種迥異的大道法則並非相互排斥,反而在兩位大能毫無保留的交流印證下,彼此激發,相互滋養。
乙木生根於大地,而大地承載空間,空間又庇護滋養萬物生機…二者竟存在著某種深層次的共生關聯。
論道不知持續了多久,或許僅是一瞬,又或是千百年。
當那瀰漫室內的異象緩緩散去,人參果的異香早已被更為純粹的道韻氣息取代。
趙公明與鎮元子幾乎同時睜開雙眼,相視一笑,皆看到對方眼中那無法掩飾的收穫與喜悅。
“妙!妙不可言!”鎮元子撫掌大笑,聲震屋瓦,顯得快慰至極,“聽道友一席話,貧道那袖裡乾坤之術,至少彌補了一成不足!空間之玄奧,果真無窮!”
趙公明亦是真心實意地笑道:“大仙過謙了。您之乙木大道,厚德載物,生生不息,於根基處給予公明太多啟發,於我穩固境界、洞察萬物本質助益極大。”
此番論道,二人皆獲益匪淺,遠超預期。鎮元子於空間之道領悟大增,神通更進一步;趙公明則借乙木生機之理,更深地體會到空間並非死寂的虛無,而是承載與孕育的可能,混元金仙后期的境界徹底穩固,法力愈發圓轉如意。
道童清風、明月再次悄無聲息地進來,撤去果核,換上新的香茗。
品茗間,二人又閒聊片刻,氣氛融洽至極。然而,趙公明心繫截教,知不可久留,便起身告辭。
鎮元子知他教務繁忙,也不強留,親自送至觀門外,臨別前道:“公明道友,日後若有閒暇,萬壽山五莊觀隨時歡迎。洪荒風波將起,盼道友…一切小心。”
最後四字,意味深長。
趙公明鄭重頷首:“多謝大仙,今日之情,公明銘記。告辭!”
說罷,化作流光遁入青冥,瞬息不見。
鎮元子立於觀門前,遙望天際,良久,才輕輕嘆息一聲,轉身回觀,那扇木門緩緩閉合,將外界紛擾再次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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