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深處,冥河宮。
萬頃血浪在宮外翻湧不休,那粘稠猩紅的血水,每一滴都蘊含著世間至汙至穢的戾氣,尋常仙神沾染半分,也要金身腐朽,元神蒙塵。宮殿並非金玉鑄就,而是由無數暗紅色的骸骨與扭曲的生靈怨念堆疊、熔鍊而成,散發著令人神魂戰慄的陰森與死寂。
申公豹立於殿中,饒是他心志堅定,道心深處亦不免泛起寒意。周遭虛空彷彿有無數雙貪婪、暴虐的眼睛在暗中窺視,那是阿修羅族天生的殺意。
冥河老祖高踞於一座十二品業火紅蓮虛影籠罩的白骨王座之上,身形籠罩在翻騰的血色道袍中,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眸子,猩紅如這無邊血海的核心,淡漠地俯視著下方。他只是靜靜坐在那裡,整個血海的力量似乎都以其為尊,拱衛著他,襯托著他的無上威嚴。
“申公豹,你的來意,老祖已知。”冥河的聲音不高,卻彷彿直接響徹在神魂深處,帶著血海特有的腥甜與冰冷,“助截教,對付闡教請來的那些紫霄宮故人?”
申公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不適,躬身行禮,言辭懇切:“老祖明鑑。闡教自恃正統,視天下萬靈如螻蟻,順者昌,逆者亡。此次更是欲借封神之劫,剷除異己,獨尊其道。長此以往,洪荒雖大,恐再無血海這般逍遙之地,亦再無阿修羅族這等自在之族。截教教主有教無類,願與洪荒萬靈共處,特請老祖援手,挫其鋒芒,亦是保全自身。”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几分,帶著一種煽動性的力量:“況且,那幾位紫霄宮中客,自遠古得道便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芻狗,其血肉元神,想必對老祖麾下的魔王們,亦是難得的……資糧。”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是一點火星,落入了滾油之中。
冥河老祖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他並未立刻回答,殿內只有血浪衝刷宮牆的嘩嘩聲,以及那無處不在的怨魂哀嚎作為背景。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玩味:“趙公明倒是好算計,遣你前來。也罷,封神劫起,我血海一脈,也確實該活動活動筋骨了。便讓波旬他們,隨你走一遭。”
話音落下,冥河老祖身側的血浪一陣翻騰,四道恐怖絕倫的氣息驟然降臨大殿。
為首者,身形魁梧如山,覆蓋著暗紅骨甲,面容俊美卻帶著極致的冷漠與威嚴,正是魔王自在天波旬。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周身虛空便自然演化出屍山血海、萬靈沉淪的可怕異象,殺戮與統治的意志凝如實質。
其側,大梵天四頭怒張,八臂各持法器,周身梵唱與魔吼交織,神聖與邪惡並存,混亂扭曲的道韻擾人心智。
欲色天身形變幻不定,時而妖嬈嫵媚,引得人慾念叢生,時而猙獰可怖,勾起無邊恐懼,情慾與恐懼兩種極端力量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化作最致命的毒藥。
最後一位,乃是女神溼婆,膚色青黑,三眼灼灼,額間豎眼半開半闔,洩露出絲絲終結萬物、重歸虛無的毀滅氣息,脖頸間纏繞的毒蛇嘶嘶作響,象徵著死亡與新生。
四大魔王齊至,殿內壓力陡增,申公豹只覺得呼吸都困難了幾分。
“便由你等,去會會那些紫霄宮故人。”冥河老祖淡然吩咐,“莫要墮了我血海威名。”
“謹遵老祖法旨!”四大魔王齊聲應諾,聲音震得血海翻騰。
……
天外天,戰場再啟。
闡教一方,四位自紫霄宮中聽道得道的古老存在已然降臨。他們或仙風道骨,或寶相莊嚴,周身縈繞著清靜無為、逍遙世外的道韻,與這片殺戮戰場格格不入。正是曾與洪荒諸多大能同列紫霄宮的聽道客——玄微子、洞靈真人、蒼梧老叟、素心仙姑。
然而,未等他們展露神通,宣告大道,對面虛空驟然裂開一道橫貫星海的巨大縫隙!
“嘩啦啦——!”
粘稠、腥臭、汙穢的血色海水如同天河決堤,從中洶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大片星空。血浪翻滾間,無數阿修羅族戰士的虛影在其中沉浮咆哮,無盡的殺戮、怨恨、貪婪、暴虐之氣席捲開來,將原本清靈的天外天環境,硬生生改造成了適合阿修羅族征戰的血色魔域!
自在天波旬踏浪而出,目光鎖定氣息最為飄渺的玄微子,冷漠開口:“紫霄宮中客?今日便請道友,入我血海一遊!”
話音未落,他已然出手!並無繁複神通,只是簡簡單單一拳轟出。拳鋒所過,血浪相隨,凝聚成一條咆哮的血色孽龍,龍吟聲中蘊含著崩滅神魂、汙穢法體的恐怖力量,直接撕裂虛空,罩向玄微子。
玄微子面色凝重,拂塵揮灑,萬千清輝如絲絛垂落,演化太極兩儀,欲要以無上道法化解這至兇至戾的一擊。然而,那血色孽龍竟似無視道法防禦,清輝絲絛觸之即被染紅、崩碎,太極圖影也被衝得搖搖欲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