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頭,雲層彷彿都凝滯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清虛道德真君敗逃時灑落的金仙之血,那刺目的痕跡尚未被風沙完全掩蓋,空氣中仍瀰漫著鬥法殘留的法則波動與淡淡的血腥氣。闡教一方,自姜子牙以下,眾多玉虛門人、西岐將領,皆面沉如水,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驚怒在無聲蔓延。堂堂玉虛十二金仙之一,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截教一個三代弟子打得道體破損,狼狽遁走!這已非尋常勝負,而是關乎道統顏面,關乎聖人門下尊嚴!
就在這片死寂與壓抑幾乎要達到頂點時,一聲幽幽嘆息自西岐陣營深處傳來。那嘆息聲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能撫平躁動,又能引動心底最深的沉寂。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兩軍陣前。
來人身形微胖,面容敦厚,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土黃色道袍,手中並無拂塵利器,只有一串念珠,手臂纏繞著一根仙繩。他站在那裡,不顯山不露水,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正是玉虛十二金仙中的俱留孫。
他目光平和地掃過商營方向,最後落在剛剛得勝歸營,氣息尚未完全平復的陳九公身上,緩緩開口,聲音醇厚,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截教道友,神通驚人,貧道佩服。然,道法無邊,豈是一時勝負可論?貧道不才,願再討教一番,以證玉清妙法。”
此言一齣,商營剛剛升騰的歡呼聲戛然而止。聞仲眉頭緊鎖,碧霄美眸中寒光一閃。俱留孫!此仙在十二金仙中名聲不顯,卻最是深藏不露,尤擅鎮壓、擒拿神通,其獨門法寶捆仙繩更是名震洪荒,不知多少大能飲恨其下。他此刻出面,分明是見清虛落敗,欲要挽回闡教顏面,其目標,恐怕不僅僅是“討教”那麼簡單!
“師伯,師弟,此陣交由弟子如何?”
一個清越的聲音響起,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與自信。眾人看去,正是姚少司。他上前一步,對著聞仲和碧霄躬身請戰。與陳九公的剛猛外露不同,姚少司身形更顯頎長,眼神靈動,氣息縹緲中透著一股水潤之意。
碧霄看向他,神念微動,感知到他體內那洶湧澎湃,卻又如深淵潛流般沉穩的水系法則波動,以及那杆被他煉化入體,氣息與之隱隱相合的定海神槍。她略一沉吟,便點了點頭:“善。俱留孫非同小可,其捆仙繩詭異莫測,需以絕對之力破其束縛,或以無盡之勢耗其神通。你之水法,正合此理,切記不可讓其近身。”
“少司明白!”姚少司眼中精光一閃,身形晃動間,已如一道清流般滑出營門,落在戰場之上。
“截教姚少司,請道友賜教!”他朗聲開口,手中已多了一杆長槍。槍身湛藍,彷彿由萬載玄冰與深海寒鐵鑄就,槍尖一點寒芒吞吐不定,隱隱有潮汐之聲從中傳出,正是那上品先天靈寶——定海槍!
俱留孫見出來的又是三代弟子,眼中古井無波,並未動怒,只是淡淡道:“小友小心了。”話音未落,他手中念珠輕輕一抖,一顆烏沉念珠脫落,迎風便長,化作一道金光閃閃,佈滿玄奧符文的繩索,如同擁有靈智的金色靈蛇,扭曲著穿透虛空,直朝姚少司纏繞而來!
捆仙繩!一齣便是拿手神通,顯然不欲多做糾纏,要速戰速決!
那金光快得超越了神識捕捉,帶著一股“命中註定”般的詭異道韻,彷彿無論對手如何閃避,都註定要被其捆縛。
然而,姚少司早已得碧霄提醒,見狀不慌不忙,手中定海槍向前輕輕一劃。
“譁——!”
並非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彷彿無量海水瞬間被引動、凝聚的聲音。一片深藍色的光幕以槍尖為中心驟然展開,光幕之中,隱約可見萬頃波濤虛影翻湧,每一滴海水都沉重無比,蘊含著鎮壓四海、定鼎乾坤的意境。
捆仙繩所化金光一頭撞入這片深藍光幕之中,速度驟然減緩,如同陷入了無邊無際的粘稠泥沼。那“命中註定”的道韻被光幕中蘊含的“定”之真意干擾、抵消,金光左衝右突,竟一時無法突破這看似柔和的水幕防禦。
“嗯?定海之力?”俱留孫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沒料到對方竟有如此契合水之法則,且帶著鎮壓屬性的靈寶。
一擊無功,他不再留手,低喝一聲:“鎮!”
周身玉清仙光暴漲,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土黃色巨手,巨手之上符文流轉,蘊含著大地般厚重、承載萬物的磅礴力量,朝著姚少司連同那片深藍光幕狠狠壓下!這是他以自身道法演化的大神通,欲要以絕對的法力境界,強行鎮壓!
面對這如山嶽傾塌般的巨手,姚少司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更多的卻是昂揚戰意。他體內法力奔騰如江河,參悟的兩層水之法則全力催動!
“瀚海無量,起!”
定海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槍身湛藍光華大盛!不再是防禦的水幕,而是攻擊的狂濤!以他為中心,洶湧澎湃的藍色潮汐憑空而生,一浪高過一浪,逆卷而上,主動迎向那土黃色巨手!
這並非凡水,而是姚少司以水之法則引動的天地水元精氣,每一滴都重若千鈞,連綿不絕,蘊含著至柔亦至剛的力量。
“轟隆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