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左右,豬八戒正捂著嘴哼哼唧唧,唐僧在遠處誦經,沙和尚牽著馬。昴日星官忽然壓低聲音,對孫悟空道:“大聖,有一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孫悟空一愣:“星官請說。”
昴日星官湊近了些,聲音低得只有孫悟空能聽見:“截教門下,亦有善鳴者。”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孫悟空一眼,嘴角微微一翹,然後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去。
孫悟空心頭一震,如同被雷擊了一般。截教門下,亦有善鳴者——這話分明是在暗示,昴日星官自己與截教有淵源。“善鳴者”表面指公雞打鳴,實則暗指昴日星官的身份——他是截教安插在天庭的暗線!
昴日星官是二十八宿之一,屬於天庭正神,地位尊崇,怎麼會與截教扯上關係?除非……截教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天庭的星宿之中,連二十八宿都有他們的人。孫悟空想起懷中的玉符,想起那朵一直跟著他的雲,想起敖丙傳龍族秘法給小白龍,想起西海太子摩昂向他示好,想起烏巢禪師、靈吉菩薩、文殊菩薩那些意味深長的眼神……原來,截教的暗棋早已遍佈三界,連天庭、佛門、龍族都有他們的人。而昴日星官這一句低語,既是表明身份,也是向孫悟空傳遞一個訊號:截教一直在暗中護著他。
“星官……”孫悟空想要追問,昴日星官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雲層中。孫悟空站在原地,望著昴日星官遠去的方向,沉默良久,腦中思緒翻湧。他摸了摸懷中的玉符,玉符溫暖如初,像是在無聲地回應他。
“大師兄,想什麼呢?”豬八戒湊過來,嘴唇還腫著,說話含混不清,像含著兩塊肥肉。他用手戳了戳孫悟空的腫包,疼得孫悟空直咧嘴。
孫悟空一把推開豬八戒的手,瞪了他一眼:“呆子,再戳俺老孫跟你急!”他轉身走進琵琶洞,將唐僧救了出來。唐僧被綁在石柱上,袈裟凌亂,面色蒼白,驚魂未定,看到孫悟空進來,長舒一口氣,連念阿彌陀佛。
“悟空,那妖怪……”唐僧問。孫悟空道:“師父放心,妖怪已經被昴日星官收了。您受驚了。”
沙和尚牽著馬,扶著唐僧上了馬。師徒四人整理行裝,繼續西行。豬八戒的嘴唇腫得老高,一路上含混不清地咒罵著蠍子精。孫悟空走在前面,牽馬,沉默不語,眉宇間鎖著深思。
昴日星官的話在他耳邊反覆迴響:“截教門下,亦有善鳴者。”這句話的分量,遠比他想象的要重。二十八宿是天庭的重要力量,負責鎮守四方,掌管星辰運轉,每一位星官都身居要職,掌控著天庭的星辰之力。如果連二十八宿中都有截教的人,那天庭還有多少神仙是截教的暗線?
孫悟空想起一路上遇到的種種:太白金星幾次出手相助,看似奉玉帝之命,卻每次都恰到好處;李靖、哪吒雖然被青牛精的金剛琢套走兵器,卻並未真正受傷,彷彿在配合演戲;四海龍宮對西遊隊伍的態度出奇的好,敖丙更是親自傳龍族秘法給小白龍;就連觀音的魚籃、文殊的獅子、普賢的白象,那些佛門菩薩的坐騎下界為妖,被收服時都帶著一種刻意安排的痕跡。
這一切,似乎都有截教的影子在背後操縱。而那個從未謀面的截教聖人趙公明,早在孫悟空被壓五行山下時,就已經開始佈局了——那枚玉符,就是最好的證明。
“趙公明……”孫悟空心中默唸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那個從未謀面的截教聖人,為什麼要幫他?就因為他是量劫主角?還是因為他在五行山下那五百年,截教就已經在他身上下了重注?無論如何,孫悟空知道,自己欠截教一份天大的人情。
他摸了摸懷中的玉符,玉符溫暖,像是在無聲地告訴他:不要怕,有人在看著你。
琵琶山上空,昴日星官化作一道金光,沒有立刻回光明宮,而是在雲層深處繞了一個彎,確認四下無人,才從袖中取出一枚銀白色的符篆。那符篆薄如蟬翼,上面鐫刻著繁複的時空秩序紋路,正是趙公明化身留給截教暗線的聯絡信物。昴日星官輕輕一抖,符篆化作一道微光,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三仙島上,趙公明化身盤坐在問道臺上,銀白道韻流轉不息。他忽然睜開眼,抬手接住那道光,微微一笑,輕聲道:“昴日星官,做得不錯。這顆棋子,終於發揮作用了。”
他站起身,望向西方,目光穿透萬水千山,彷彿看到了西行路上那四個艱難跋涉的身影。孫悟空頭上的腫包、豬八戒腫脹的嘴唇、唐僧驚魂未定的面容,都盡收眼底。
“孫悟空,你還不知道,你欠截教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趙公明化身輕聲道。
他想起本尊在混沌深處的佈局,想起明尊殿中那些閉關潛修的截教精英,想起通天教主的誅仙劍界,想起雲霄的九曲黃河陣,想起孔宣的混沌五行神光……這些力量,都在等待,等待西遊量劫落幕,等待佛教大興之後的那場更大的風暴。
他重新坐下,閉目入定,銀白道韻在他周身流轉,與整個明尊殿的時空淨化大陣融為一體。
唐僧師徒走了數日,豬八戒的嘴唇終於消腫了,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只是嘴唇上還留著一道淡淡的疤痕。孫悟空的腦門上的腫包也消了,但用手一按,還有些隱隱作痛。豬八戒心有餘悸,再也不敢逞能,一路上老老實實地挑著擔子,連話都少了許多。
唐僧騎著馬,低聲誦著《多心經》,心中卻也在想著這一路上的磨難。從車遲國到通天河,從金兜洞到西梁女國,再到琵琶洞,每一難都兇險萬分,每一次都靠著孫悟空和各方神仙相助才化險為夷。他越來越覺得,這西行之路遠不是取經那麼簡單,背後似乎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推動著一切。
“悟空,那昴日星官走的時候,對你說了什麼?”唐僧忽然問。
孫悟空愣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搖搖頭:“沒什麼,他讓我好好保護師父。說西行路上還有更多磨難,讓我多加小心。”
唐僧點點頭,不再追問。他知道,孫悟空有些事不想說,他也不便強問。
孫悟空牽著馬,大步向前,目光堅定。他知道,前方的路還很長,火焰山還在等著他,牛魔王的怒火還在積雷山上燃燒,鐵扇公主的芭蕉扇還不知道能不能借到。但不管前面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要走下去。因為他不僅是為了取經,更是為了那些在暗中幫助他的人,為了那份他還不清的人情。
那朵極輕極淡的雲,還在他頭頂,輕輕飄動著,如一聲嘆息,如一句祝福,如一個無聲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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